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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血染鹿耳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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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兰遮城的坚固,像是一盆冰水,浇灭了郑家军初来乍到的那股躁火。

“啃不动。”

这是郑芝龙盯著舆图看了半个时辰后,给出的唯一评价。

正面强攻,那是用人命去填荷兰人的火药桶,郑家虽然人多,但还没富裕到能这么霍霍的份上。尤其是那王承胤把“棱堡”吹得比阎王殿还邪乎之后,老海盗心里那点想一口吃个胖子的念头也就彻底断了。

“都督,若要下赤嵌,必走北线。”

郑森站在一旁,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道弧线,停在了台江內海的入口处。

那里有一个听起来很温顺的名字——鹿耳门。

“鹿耳门”

郑芝龙皱起眉头,手里习惯性地盘著两颗铁胆,“那地方我知道。荷兰人在那里设了卡,但这不是要命的。要命的是水浅。那。搁浅了就是红毛鬼的活靶子。”

他抬头看著儿子,“你想让弟兄们游过去”

“不用游。”郑森摇摇头,转身招手,“把何斌叫进来。”

何斌是郑家在台湾的“內线”,原本给荷兰人当过通事(翻译),对大员的一草一木比荷兰人还熟。

这个身材精瘦、皮肤黝黑的中年人一进舱门,就跪下磕了个头。

“大公子,小的算准了。”

何斌也不废话,从怀里掏出一本发黄的老黄历,“这是当地老渔民的看家本事。这鹿耳门水道,平时確实水浅,大船进不得。但每个月的初一、十五大潮日,只要赶上那天时地利,水势能暴涨一丈有余!”

他伸出一根手指,眼神灼灼,“就在今晚子时。那是老天爷给咱们开的一道门缝。”

郑芝龙手里的铁胆停住了。

“一丈”

“只多不少。”何斌篤定。

“好!”郑芝龙猛地一拍大腿,“若是真能过大船,咱们就能绕过热兰遮城的正面炮火,直接捅到赤嵌城的眼皮子底下!到时候,咱们的船就是移动的炮台!”

但他隨即又眯起眼,眼神变得阴鷙,“若是你算错了,几百艘船搁在沙滩上,本督就把你当沙袋填在海里。”

何斌把头重重磕在甲板上:“小的若有一句虚言,不用都督动手,自己跳海餵鱼!”

……

子时將近。

台江外海一片死寂。

为了隱蔽,所有战船都熄了灯火,帆也降下来一半。黑漆漆的海面上,只有浪花拍打船帮的单调声响。

郑芝龙站在“海龙王”號的船头,紧张得手心里全是汗。

他身后,是几百艘满载士兵和火炮的各式战船。其中光是千料以上的大船就有几十艘。这是一场豪赌。如果今晚没潮水,或者潮水不够大,明日天一亮,这支搁浅的舰队就会变成荷兰人练习打靶的死物。

“水涨了吗”他压低嗓门问。

一直在船舷边测水深的亲兵拉起绳子,借著微弱的星光看了一眼標记,声音有些颤抖:“涨了!都督!半个时辰,涨了三尺!”

郑芝龙没出声,死死盯著前方那片看不清深浅的水道入口。

又过了两刻钟。

“涨了五尺!”

“七尺!”

“一丈了!都督!真是一丈!”亲兵激动得差点把侧绳扔海里。

真的涨了!

巨大的海潮像是收到了龙王的號令,无声无息地涌入这条狭窄的水道,將那些平时露出狰狞面目的暗礁和沙洲一寸寸吞没。

“传令!”郑芝龙拔剑出鞘,直指正北,“全军入港!不得喧譁!违者斩!”

数百艘巨舰,像是黑夜中的幽灵,借著潮水的托举,悄无声息地滑进了鹿耳门。

船底下,原本会把船底刨烂的礁石此刻都在几尺深的水下沉睡。

但这並意味著绝对安全。

“水雷!左前方!”

冲在最前面的先锋船“定海”號上,突然传来一声惊恐的叫喊。

还没等眾人反应过来,“轰”的一声巨响,打破了深夜的寧静。

一团橘红色的火球在水道中央腾空而起,將漆黑的海面照得亮如白昼。

那是荷兰人不知从哪学来的阴招——“没良心水桶”。其实就是用大木桶装满火药,连著引线和机关,漂在必经之路上。船只要撞断绊索,立马开花。

“定海”號是艘先锋快船,这一下直接被炸断了龙骨,船头高高翘起,船上的几十名水兵像饺子一样被拋进水里。

“该死!”

郑芝龙骂了一句,“红毛鬼防著这一手呢!”

虽然只有几颗,但在这么窄的水道里,一颗雷就能堵住路。如果不能迅速清除,后面的大部队全得被堵在这儿。

“谁去排雷”郑芝龙吼道。

这不是一般的活儿。水下黑灯瞎火,根本看不清哪有雷,哪有线,这基本上就是去送死。

“我去!”

一个精瘦的汉子从旁边的护卫船上跳了过来。

是陈豹。

他一边脱著身上的皮甲,一边骂骂咧咧:“妈的,老子在没当兵前,就是在水里摸珠子的。这点小阵仗还能嚇住老子”

“算我一个!”

“还有我!”

片刻间,几十个平时在水里泡大的福建汉子站了出来。他们多是渔民、疍户出身,在水里比在岸上还灵活。

没有豪言壮语。

陈豹叼著一把短匕首,只穿了一条犊鼻褌,第一个跳进了刺骨的海水里。

其他人紧隨其后,像一群入水的水獭,瞬间消失在波涛中。

郑芝龙死死抓著船栏。

他知这帮兄弟是在拿命给后面的人铺路。

水下。

陈豹睁大了眼睛。

海水咸涩,刺得眼睛生疼。借著船头的火光,他隱约看到前方有一根根像蛛丝一样的黑线,连接著一个个隨著波浪起伏的大木桶。

那就是雷。

他憋住一口气,像条游鱼一样潜了过去。

这玩意儿结构不复杂,关键是那根绊索。

他游到一根索前,稳住身形,手中匕首轻轻一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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