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龙蛇之道之潜龙在渊(1/2)
我蹲在谷一阁门口擦烟斗,陶管被竹刷子磨得发亮。阿彩蜷在槐树根下打盹,黑红相间的毛沾着几片桃花瓣,旁边来福叼着半拉窝头晃悠过来,红鼻子在青石板上蹭出湿印子。阿呆端着水盆出来,突然戳我后腰:师傅,昨儿个那穿西装的小伙又来了,蹲在桃树底下啃干面包呢。
烟锅里的火星子掉在鞋面上。我磕了磕烟斗,望着巷口那棵老桃树——去年开花时还挺旺,今年东边枝子全枯了,可枯枝缝里竟冒出点新芽。人这辈子,就得懂点龙蛇变。我指着树干上的虫洞,《易经》里说潜龙勿用,说的就是这事儿。
那小伙第一次来的时候,西装皱得像腌菜叶子,皮鞋上沾着隔夜的泥。他往八仙桌前一坐,阿彩跳上去闻他袖口,突然地缩回爪子——那股子古龙水味里裹着酸馊气。谷大师,他搓着褪色的银戒指,指节泛白,我三个月前还在望京开公司呢,咋就成了这熊样?
我铺开他的八字排盘,笔尖在伤官见官四个字上敲得笃笃响:你这命局好比弹簧,早年走壬水财运,确实能弹得高。可去年走到戊申大运,伤官克官星,这不等于把弹簧压进了泥里吗?阿彩蹲在排盘边,粉爪子扒拉着二字,我指着她的肉垫说:你看这猫,饿了就钻灶台,吃饱了就上房梁,人得学这个——条件不足时,就得落地当蛇。
小伙盯着排盘,喉结上下滚动:可我以前……
以前是龙,现在就得当蛇?我打断他,磕了磕烟斗灰,当年韩信钻过裤裆,后来拜将封侯;勾践尝过夫差的屎,回头灭了吴国。你这算啥?不过是从写字楼跌到马路牙子,咋就瘫在地上不起来了?
阿呆在旁边捅咕我袖子:师傅,他印堂发黑,眼下青得跟烟熏似的,是不是真没救了?
救啥救?我瞪了阿呆一眼,他是心先死了。你看他鼻梁塌陷,准是以前太犟,不懂屈伸;嘴唇干裂起皮,是内火太旺,耗了精气神。我转向小伙,放缓了语气:《道德经》说曲则全,枉则直,你现在就得学蛇钻草窝——先活着,再琢磨咋蜕皮。
三天后小伙再来时,手里攥着半拉干面包,头发油得能炒菜。谷大师,他声音哑得像砂纸磨木头,我听您的话去送外卖了,可……他突然把面包掰碎了扔在地上,我一看见那些穿校服的学生下单,就想起自己以前当老板时……凭啥我现在得给他们送奶茶?
我没接话,指着窗台上的仙人掌:你看这玩意儿,长在沙漠里也能开花,为啥?因为它不挑地方,就朝着太阳长。阿彩跳上桌子,尾巴扫过小伙的八字,我抓住她的尾巴尖说:《子平真诠》里讲龙蛇之变,存乎一心,你以前当老板是龙在天,现在送外卖是蛇在渊,可根儿没断。
小伙突然踢了块石子:我上次送外卖把餐洒了,跟顾客吵了一架……凭啥我得受这气?
犟种!我敲了敲烟斗,你看那老槐树,冬天叶子掉光,看着跟死了似的,春天不照样开花?人得懂潜龙勿用——当蛇时不是让你趴窝里等死,是让你像蛇蜕皮似的攒新劲儿。我指着他手腕上的红印子,你被电动车蹭的这道疤,就是将来化龙的鳞甲。
小伙盯着地上的面包渣,声音发颤:可我心里堵得慌,送外卖算啥本事?
本事?我往烟斗里塞旱烟,阿彩抓老鼠时,蹲在墙角一蹲就是俩钟头,它觉得屈才了吗?《文昌帝君阴骘文》说顺天应人,方为正道,你现在送外卖不是当孙子,是拿生活当磨刀石——刀越磨越利,人越挫越硬。
又过了半个月,小伙再来时,穿了身洗得发白的工装,胸前别着送外卖的工牌,口袋里还露出半本旧书。谷大师,他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十块钱,我现在送外卖不跟人吵架了,等单的时候就看这本《商业模式》……
我接过钱,给他倒了杯凉茶:你这八字是丙火生于夏月,火太旺得找水济,可你现在走的是土运,土能克水,就得靠自个儿找活路。我指了指他口袋里的书,当年张老头厂子黄了,天天揣着《电工手册》修鞋,后来靠这手艺给儿子凑了首付——你以前爬得多高,现在就能磨得多狠。
阿呆凑过来看八字,突然喊:师傅,他眼下的青气淡了,印堂也发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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