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月朦胧,鸟朦胧,跳楼的小鱼(1/2)
月朦胧,鸟朦胧
这天儿阴得邪乎,才刚过酉时,天就跟泼了墨似的,沉得压人。我这“谷一阁”开在京郊街角,平日里就图个清静,眼看这鬼天气,徒弟阿呆早就搓着手,巴望早点关门了。他这人,傻傻憨憨的,性子实诚,就是有点怕黑,每逢阴天就跟个小媳妇似的,老瞅着门口那棵老槐树影子晃。
“师傅,您看这天儿,要不咱今儿个早点收了?街上都没个人影了。”阿呆搓着衣角,探头往门外望,门口那棵桃树和槐树让风一吹,叶子哗啦啦地响,跟哭丧似的。我坐在八仙桌后头,吧嗒着烟斗,烟锅里的旱烟冒着火光,映得我眼前那本《渊海子平》的纸页忽明忽暗。
“着什么急?”我吐了个烟圈,烟圈在屋里昏暗的光线下打了个转,散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他去。等人走完了再关。”
阿呆哦了一声,不情不愿地去擦桌子,嘴里还小声嘀咕:“这鬼天气,谁还来啊……”
他这话音没落,就听门外“蹬蹬蹬”一阵急跑,脚步声跟擂鼓似的,把门口趴着的土狗来福都惊得抬起了头,“汪”地叫了一声。来福是阿彩捡回来的,一身白毛,鼻头和舌头都是红的,平时蔫了吧唧,就这会儿精神。阿彩呢,我那只黑红相间的猫,正蹲在窗台上,眯着眼瞅着门口,尾巴尖儿轻轻晃着,跟个没事人似的。
门“呼”地被推开,带进来一股湿冷的风,夹着土腥味。站在门口的是个年轻小伙,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头发让风吹得乱糟糟的,脸上带着水汽,也不知是汗还是雨。我眯眼一瞧,认得,是附近大学话剧团的学生,叫阿林,以前跟团里人来过几次,算过姻缘啥的,挺活泛一小伙子。
可今儿个不一样,他脸色白得跟纸似的,眼睛通红,嘴唇哆嗦着,一进来就抓着阿呆的胳膊,声音都抖了:“谷、谷老师……您、您得帮帮我……”
阿呆让他抓得一哆嗦,赶紧往我身后躲:“阿林哥,你咋了这是?跟见了鬼似的。”
我敲了敲烟斗,把烟灰磕在旁边的铜缸里,慢悠悠地说:“别急,先进来坐下,喝口热水。天塌不下来。”
阿林这才看见我,跟见了救星似的,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扑通”一声差点给我跪下,让我赶紧扶住了。“谷老师,出事了……出大事了!”他嗓子眼里像堵了棉花,“我们话剧团的学长,小鱼……他、他跳楼了!”
“小鱼?”我琢磨了一下,有点印象,那孩子我见过一两回,长得是真俊,眉眼清清秀秀的,往那儿一站,跟画里走出来的谪仙似的,说话也温温柔柔的,怎么就跳楼了?
阿林点点头,眼泪都下来了:“就今儿下午,从宿舍楼顶跳的……老师同学们都懵了,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谷老师,我知道您懂这个,我、我这儿有他的八字,您给看看,到底是咋回事啊?他走得太突然了,我们都觉得心里堵得慌……”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到我面前。我接过来,就着屋里昏黄的灯光一看,上面写着:天干戊戊辛乙,地支辰午丑未。
我把八字在桌上摆开,手指在桌角轻轻敲着,脑子里开始过盘。阿呆也凑过来看,一脸好奇又害怕的样子,小声问:“师傅,这八字……咋样啊?”
我没理他,先对阿林说:“你这学长,八字是七杀佩印格。戊土多,辛金日主,地支午火为七杀,辰丑未土为印。按说这格局是好的,七杀攻身,好比火锻金,本是压力,但有印星化杀生身,就像有靠山护着,能把不利的事儿化成有利的。印星是什么?就像你穿的衣服,遮风挡雨,也像你背后的靠山,有人帮衬,按理说是个乐观通达的命,怎么会想不开?”
阿林听得一愣一愣的,赶紧说:“是啊谷老师,小鱼学长平时看着挺开朗的,跟谁都客客气气,话剧演得也好,谁也想不到……”
我又吧嗒了一口烟,烟雾缭绕中,盯着那八字接着说:“问题出在大运流年上。你看,天干乙木透出,乙木是偏财,在八字里,偏财代表成年男性,也能算父亲那一辈的人,或者说‘衣食父母’之类的角色。乙木克戊土,这戊土是正印,也就是他的靠山、保护他的东西。乙木一出来,就跟个绳子似的,把这靠山给缠住了,让它使不上劲。”
我顿了顿,手指划过地支:“再看地支,流年要是凑成了巳午未三会火局,那就坏了。午火本就是七杀,三会火局,火就旺了,旺到什么程度?好比一团大火直接烧过来,七杀无制,攻身太猛。原本有印星土能化火生金,可现在印星让乙木缠住了,没法化杀,这火就直接往他身上烧,扛不住啊。”
“就跟那炼钢似的,”我忍不住引了句《道德经》里的话,“‘兵强则灭,木强则折’,太刚了反而容易折。他这八字,平时有印护着,没事,可一旦印星受制,七杀无制,那就好比高楼没了地基,说塌就塌了。”
阿呆在旁边挠头:“师傅,那……那他这是自己想不开,还是……”他没敢说下去,但眼神里满是疑问。
阿林也紧张地看着我,嘴唇都咬白了。
我把烟斗放在桌上,叹了口气:“八字是天生的,大运流年是天时,但人活一世,哪能全看命?这事儿到底是‘天命’还是‘人为’,我可不敢乱讲。我不是衙门里的人,断不了案。占卜这玩意儿,是给人解心忧的,不是让人胡乱猜度的。”
我看了看阿林,他脸色还是很差:“你这学长,长得像谪仙,八字里却带了七杀攻身,虽说有印护着,但终究是‘刃’藏在里面,平时看着没事,一旦引动,就容易出事儿。特别远离五行属木的事和人。”我又瞥了一眼那八字,“乙木克戊土,偏财克正印,这偏财是成年男性……你仔细想想,他最近有没有跟什么年长的男性闹过矛盾?或者遇到过什么特别大的压力,是来自‘靠山’方面的?”
阿林猛地一震,眼神闪烁起来,欲言又止。他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半天没说话。
屋里一时间静得只能听见窗外的风声和来福偶尔的呼噜声。阿彩从窗台上跳下来,慢悠悠地走到我脚边,蹭了蹭我的裤腿,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我知道,有些话点到为止就行了。多说无益,尤其是这种涉及人命的事儿,没凭没据的,不能乱说。
“行了,”我站起身,走到门口,推开一条缝。外面的天更黑了,远处的山影模模糊糊的,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着,只透出一点朦胧的光晕,像个没睡醒的眼睛。风吹过桃树和槐树,叶子沙沙作响,偶尔有归巢的鸟儿扑棱着翅膀,叫声也显得迷迷糊糊的,真应了那句“月朦胧,鸟朦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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