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隔夜的不洗的碗是招待阿飘的盛宴(2/2)
我还没开口,阿呆就掰着手指头数起来:“头一害,得罪灶王爷,断了饭路子!中国人活一辈子,不就图个衣食无忧?饭没了,钱也就没了!”
这小子总算没白教。我点点头,往烟斗里添了点烟丝:“李老板你听听,你那三家店是不是都没供灶王爷?”
李老板的脸瞬间涨红了:“现在都讲科学嘛,我觉得供那些没啥用……”
“科学?”我指着他公文包,阿彩正用爪子勾着拉链上的挂坠,那挂坠是个小小的不锈钢碗,“你知道细菌一晚上能繁殖多少?几万倍!客人吃了能不拉肚子?这叫科学不?”
转头又对王寡妇说:“第二害,招东西。夜里阴气重,你那碗里的剩菜汤,就跟给啥玩意儿摆了宴席似的。”
“啥玩意儿?”王寡妇声音发颤。
“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我瞅了眼窗外,槐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周易》里叫‘幽赞’,老百姓说的‘暗物质’,官府说的中微子,反正都是夜里出来活动的主儿。你给它们留着吃食,它们就赖着不走了。”
阿彩突然跳上案几,爪子扒拉着个青铜小鼎,那是去年从潘家园淘来的,据说是明代的灶王爷供器。它对着俩人龇了龇牙,露出点白森森的牙尖。
“那第三害呢?”李老板追问,额头上都冒汗了。
“第三害在你自个儿身上。”我指了指他俩的脸,“王寡妇你早上起来看见池子里堆着发馊的碗,心情能好?心气一乱,做事就出错,不出祸事才怪。李老板你后厨油污重,煤气管道上积着油垢,能不泄漏?这是灶王爷在提醒你,再这么下去,饭碗都得砸了!”
李老板掏出手机就要给后厨打电话,被我拦住了:“别急,先算算你这财运啥时候能转。不过算之前,你得答应我,今晚就让后厨把碗都洗干净,以后天天如此。”
“哎哎!一定一定!”李老板鸡啄米似的点头。
王寡妇也急了:“谷师傅,那我家咋办?”
“你那简单。”我磕了磕烟斗,“把堆着的碗都洗干净,井沿刷利索——我瞅你裤脚那泔水味,八成是往井边倒过剩菜汤吧?找个石板把井口盖上,再去买张灶王爷像,诚心诚意烧柱香,今晚之前把厨房收拾利索。”
王寡妇连连点头,掏出手绢擦着眼角:“那我家狗蛋的脚……”
“你把这些事办了,明儿一早就好了。”我掂量着手里的烟斗,“不是啥大事,就是灶王爷给你提个醒。”
王寡妇千恩万谢地走了,李老板还等着算卦。阿呆在旁边摆罗盘,阿彩蹲在他肩膀上,尾巴扫得他脖子痒痒。我瞅着李老板的八字,天干地支里带着三个“土”,本是财运旺盛的相,可惜“土”太多,成了“浊土”,得用“水”来清。这水,就是厨房的洁净。
“你这财运,就卡在这‘浊’字上。”我在纸上画了个卦象,“明儿起,让后厨每晚打扫干净,灶台擦得能照见人影,不出三天,准有转机。”
李老板千恩万谢地走了,临出门时还特意绕到槐树下,对着树干作了个揖。阿呆看着他的背影,突然问:“师傅,您说这隔夜不洗碗,真有这么大讲究?”
我没说话,往灶房走。灶台上还摆着早上熬粥的锅,阿呆赶紧要去洗,被我拦住了。
“你看这锅底的糊渍,”我用手指刮了刮,“这要是堆到明天,阿彩今晚准得在后院闹。”
翌日清晨,
阿彩突然对着门外叫起来,只见王寡妇拎着个篮子站在门口,篮子里装着刚蒸的馒头。
“谷师傅,我家狗蛋的脚真好了!”她笑得眼角堆起褶子,“早上起来就能下地走路,刚我去厨房看,水管也不漏水了!”
阿呆接过篮子,刚要往嘴里塞,被我拍了下手:“先给灶王爷供上两个。”
王寡妇说着话,阿呆在旁边插科打诨,阿彩蹲在门槛上舔爪子。我抽着烟斗,看着这光景,突然觉得老话讲的真没错。
这日子啊,就跟这厨房一样,你对它上心,它就给你好脸色。隔夜不洗碗看似小事,实则是丢了那份过日子的诚心。灶王爷高兴了,家里的烟火气才旺,日子才能顺顺当当。
阿呆突然想起啥似的,一拍脑门:“师傅!我昨儿那碗还没洗呢!”说着就往井台跑,阿彩嗖地一下跟了上去,黑红身影在暮色里窜得飞快。我望着他俩的背影,磕了磕烟斗,烟丝燃得正旺,映着案几上的《宅经》,纸页上“灶为食主,洁则家宁”八个字,在昏光里透着股实在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