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通天河。观音菩萨。(1/2)
贞观六年,秋,微凉。
通天河畔,风吹过荒草,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河面宽阔,水流湍急,浑浊的河水卷著泥沙向东奔涌。
岸边立著一座石制祭坛,坛上血跡斑斑,早已发黑乾涸。
玄奘师徒站在河岸边,看著眼前的景象,久久无言。
祭坛周围散落著孩童的衣物。
一件小小的红肚兜掛在荆棘上,一只虎头鞋陷在泥里,还有一串褪色的五彩绳,繫著几枚铜钱。
全是孩子的东西。
“师父……”
猪八戒的声音有些发颤,说道:“这里……这里死过孩子。”
孙悟空火眼金睛扫过祭坛,瞳孔骤缩。
他老孙能看到残留在石缝里的怨气,那些没能长大的魂魄,还在河边徘徊不去。
依然茫然无措。
“三年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眾人回头,见一位拄著拐杖的老者,颤巍巍走来。
他身后跟著十几个村民,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
老者走到玄奘面前,浑浊的眼睛看了看他们师徒,又看了看祭坛,长长嘆了口气:
“三年了……每年一对童男童女,献给河神。”
“河神”玄奘闻言,眉头紧皱。
“对,河神。”
老者指向宽阔的河面,说道:“这河里有位灵感大王,法力无边。
他要我们每年八月初八,献上一对七岁的童男童女。
若不献……就发大水淹了村子。”
他说得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寒。
仿佛已经接受了这样的命运。
“你们没反抗过”孙悟空沉声问道,眼眸闪过一丝怒气。
“反抗”
老者闻言,露出苦笑,说道:“怎么反抗
第一年,村长不信邪,没献祭。
结果八月初八那晚,河水暴涨,淹了三个村子,死了两百多人。”
他顿了顿,声音颤抖,道:
“从那以后,没人敢不献了。”
玄奘闭上眼,双手合十,默诵经文。
他念著念著,声音停了下来。
因为经文渡不了,已死的孩童,也救不了將死的孩子。
“今年……”
玄奘睁开眼,轻声问道:“今年的祭品,选好了吗”
老者身后的一个妇人,突然“哇”地哭了出来。
她瘫坐在地,双手捶打著泥土,悲伤哀嚎:
“我的娃……我的小莲……被选中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周围的村民,只是沉默地看著。
没有安慰,没有同情,因为他们都经歷过,或者即將经歷。
这就是通天河畔的常態。
这就是他们的命。
註定了的命!
玄奘等人相互看一眼,做出某种决定。
入夜。
孙悟空化作一道金光,潜入通天河。
河水冰冷刺骨,越往下潜,水压越大。
寻常水族根本无法到达这个深度,但他是齐天大圣,神通广大。
河底深处,竟有一座宫殿。
那宫殿以白玉砌成,琉璃为瓦,珍珠缀檐,气派非凡。
殿门匾额上写著三个大字:
灵感宫。
宫门前,两排虾兵蟹將持戟而立。
它们面目狰狞,眼中透著凶光,显然不是善类。
孙悟空隱去身形,悄无声息地穿过宫门。
大殿內,一位大王正在饮酒作乐。
他生得金盔金甲,面如敷粉,唇若涂朱,乍看像是个俊美少年。
孙悟空火眼金睛看得分明,那皮囊之下,是一条金色鲤鱼的真身。
更让孙悟空皱眉的是,这妖怪身上散发著,纯正的佛门气息。
南海的佛门气息。
“大王,今年的祭品已经选好了。”
一只老龟精匍匐在地,说道:“是东村陈家的女娃,西村张家的男娃,都正好七岁。”
灵感大王抿了口酒,淡淡问道:
“品相如何”
“都是童男童女中的上品,气血纯正。”
老龟精諂媚说道:“大王享用后,修为必能再进一步。”
金鱼精闻言,满意地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情绪很快被压下去,他挥挥手,道:
“好,八月初八,准时送来。”
“是。”
老龟精退下后,金鱼精独自坐在宝座上,忽然长长嘆了口气。
他抬手,掌中浮现一朵金色莲花虚影——
那是观音莲花池中。独有的金莲印记。
“菩萨……”
他喃喃自语:“您让我镇守此处,加固封印。
可这法子……真的对吗”
没有人回答。
只有殿外水流声,呜咽如泣。
孙悟空静静看著,心中已经有了判断。
他遁出河底,回到岸上。
“玄奘,查清楚了。”
孙悟空將所见所闻一一稟报。
当听到那妖怪身上有南海佛门气息时,玄奘的手微微一颤。
“你確定”他不可思议问道。
“確定。”
孙悟空点头,说道:“而且那妖怪……似乎也在纠结。
他提到菩萨让他镇守此处,提到加固封印。”
玄奘闻言沉默良久。
夜风吹动他的僧袍,猎猎作响。
一旁沙悟净忍不住道:“师父,若真是观音菩萨的安排,我们……”
“那也要管。”
玄奘的声音很轻,很坚定,说道:“哪怕是菩萨的安排,用童男童女祭祀,也是错的。”
他看向孙悟空,问道:
“悟空,你能擒住那妖怪吗”
“能。”
孙悟空咧嘴一笑,说道:“擒住之后呢
若真是菩萨的宠物,打死了,菩萨那里不好交代。
不打……这些孩子就白死了”
这是个两难的问题。
玄奘闻言,眼眸闪过一丝冷意,道:“我们不打死,也不放走。
我们……请菩萨自己来处理。”
“请菩萨”
“对。”
玄奘抬头看向南方,说道:“自己的宠物犯了错,主人该亲自来管教。
若菩萨不来……”
他顿了顿,平静说道:
“那贫僧就去灵山,问问佛祖,佛门戒律,还作不作数。”
这话说得平静,重如千钧。
猪八戒闻言,倒吸一口凉气,道:“师父,你这是要和菩萨对著干啊!”
“不是对著干。”
玄奘摇头,说道:“是请菩萨,做一个选择——
选择继续用错误的方式行善,还是回头。”
他取出笔墨,在河滩上铺开一张黄纸。
笔锋落下,字字端正:
“南海观世音菩萨尊前:贫僧玄奘,於通天河畔见有妖物,號灵感大王,年年索要童男童女祭祀。
此妖身具南海佛气,疑与菩萨有关。
若真是菩萨座下,请菩萨亲临处置。
若非,请菩萨主持公道。
三日为期,过时不候。”
写罢,他將黄纸叠成纸鹤,指尖一点,纸鹤化作金光飞向南方。
“现在,”
玄奘看向村民们,说道:“告诉贫僧,今年被选中的两个孩子,在哪里”
南海,紫竹林。
此刻观音菩萨正在莲池边打坐。
池中金莲朵朵,散发著柔和的光芒。
池水清澈见底,可见各色鱼儿游弋,唯独少了一条最大的金鲤。
金鲤,已经离开九年了。
纸鹤破空而来,落在观音掌心。
她展开,看完,久久不语。
竹林寂静,只有风吹竹叶,发出沙沙声。
“菩萨。”
木吒从远处走来,看到观音脸色不对,小心问道:“出了何事”
观音將黄纸递给他。
木吒看完,脸色大变,道:“这……这是金鱼
它下界为妖
还吃童男童女”
“是。”观音闭目平静道。
“那菩萨快去收了它啊!”
木吒立刻急道:“若是让取经人闹到灵山,佛祖那里……”
“我知道。”
观音打断他,声音里透著疲惫,说道:“我都知道。”
她起身,走到莲池边,看著水中自己的倒影。
倒影里的菩萨,眉眼依旧慈悲,眼底深处,藏著一丝难以察觉的愧疚。
“木吒,”
她忽然问道:“你说……什么是慈悲”
木吒闻言一愣,这时候怎么问这个问题,老实说道:“慈悲……就是救苦救难,度化眾生。”
“那如果。”
观音缓缓道:“为了救更多的人,不得不牺牲少数人……
这还是慈悲吗”
木吒闻言,答不上来,也不敢答。
观音也没有要他回答。
她只是看著池水,看著水中游弋的鱼儿,轻声自语:
“通天河底,镇著一头上古凶兽的残魂。
凶兽若出世,能吞噬一洲生灵不止。
唯一的封印之法,需要纯阴纯阳之气加固……童男童女的生气,最为合適。”
木吒闻言,浑身一震,不可思议道:“所以金鱼它……”
“是我让它去的。”
观音终於说出了真相,说道:“我告诉它,去通天河,镇守封印。
每年需要一对童男童女,用他们的生气加固封印。
这是……必要的牺牲。”
她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有千斤重。
“我以为我能承受。”
观音露出苦笑,说道:“我以为这是两害相权取其轻。
但我错了……
每一次有孩子被献祭,我都能听见他们的哭声,看见他们父母的绝望。”
她抬手,掌心浮现一幕幕画面——
妇人抱著孩子的衣物痛哭,老汉跪在河边磕头磕到额头出血,孩童被送上祭坛时恐惧的眼神……
这些画面,她看了九年。
“木吒,”
观音的声音有些颤抖,道:“你说,我这算不算……
以善之名,行恶之实”
木吒沉默良久,低声道:
“菩萨,该去通天河了。
无论对错,该做个了断了。”
观音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是该了断了。
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
八月初八,晨。
通天河畔,祭坛前。
村民们都来了,黑压压一片,却寂静无声。
陈家的女娃小莲,张家的男娃石头,被洗乾净身子,换上新衣,站在祭坛中央。
两个孩子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小莲还在玩著自己的辫子,石头好奇地东张西望。
他们的父母跪在祭坛下,泪流满面,不敢哭出声。
因为一哭,河神会生气。
“时辰到——”
老龟精浮出水面,尖声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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