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1/2)
联邦历217年,首都星,暮色四合。
曜站在疗养院顶楼的观景台,看着这颗星球上最大的人造湖在夕阳下泛着金红色的波光。他今年已经八十七岁,人类形态下的头发全白了,但那双继承自父亲的狮族金瞳依然锐利,腰背依然挺直。
“父亲,该吃药了。”身后传来女儿星澜的声音。
曜转过身,接过水杯和药片。星澜今年五十岁,联邦议会最年轻的副议长之一,但在他眼里,永远是那个喜欢骑在他肩上摘星星果的小女孩。
“今天议会怎么样?”他问,声音因为年岁而有些沙哑,但依然沉稳。
“通过了‘跨星系文化遗产保护法案’。”星澜扶他在藤椅上坐下,“您推动了几十年的提案,终于成了。”
曜点点头,没有太多激动。到了他这个年纪,很多事情都看淡了,只求问心无愧。
“父亲,”星澜犹豫了一下,“疗养院心理医师说,您最近总在梦里叫‘爸爸’和‘妈妈’。您想他们了,是吗?”
曜沉默地望着湖面。晚风穿过观景台,带来湖水的湿润气息和远处城市隐约的喧嚣。
“不是想,”他最终说,“是...理解。到了我这个岁数,才开始真正理解他们当年的一些选择。”
星澜在他身边坐下,握住父亲布满老年斑却依然有力的手。
“想听听吗?”曜问,“不是历史书上的版本,是儿子的版本。”
“当然想。”
***
曜闭上眼睛,让记忆带他回到八十年前。
那时他七岁,人类形态下只是个普通的小男孩,但已经能感觉到自己和其他孩子的不同——他能在人类和狮族形态间自由转换,力气比同龄人大得多,眼睛在月光下会发光。
“妈妈,我是什么?”有一天他问江婉儿。
江婉儿当时正在小世界的灵泉边照料新培育的药用植物。她放下手中的工具,擦擦手,把他抱到膝上。
“你是曜,我们的儿子。”她温柔地说,“其他都不重要。”
“可是他们说...说我是怪物。”小曜低下头,“因为我能变成狮子,又能变成人。”
江婉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指向灵泉:“看见泉水了吗?它从地底来,流经我们的田地,然后汇入外面的河流,最后可能流入大海。你说,它是地下水,是泉水,是河水,还是海水?”
小曜困惑地摇头。
“它都是,又都不是。”江婉儿说,“它只是在每个阶段,成为需要成为的样子。在地下时渗透,在泉眼里涌出,在河里奔流,在海里包容。你也是,曜。你不必定义自己是什么,只需要成为你需要成为的样子——在需要力量时有力,在需要温柔时温柔,在需要守护时坚定。”
那天晚上,墨瞳带他去森林里学习夜视。
“爸爸,妈妈说她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小曜骑在父亲肩上,看着月光下的树影,“那我会不会也有...另一个世界的部分?”
墨瞳把他放下来,蹲下身,金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像两盏小灯:“你妈妈的世界给了你好奇心和对知识的渴望,我的世界给了你力量和守护的本能。但你,曜,你拥有的是独一无二的自己。”
“那如果我...两者都不像呢?”
“那就创造第三个选择。”墨瞳说,“这是你妈妈教我的最重要的道理——当现有的路都不对时,就开辟新路。”
曜记得那晚的月光特别亮,森林里的一切都镀着银边。父亲的手很大,很暖,握着他的小手时,有种整个世界都安全的感觉。
***
“后来呢?”星澜轻声问,把毯子盖在父亲腿上。
“后来我长大了,”曜睁开眼睛,“开始经历所有年轻人都会经历的困惑和叛逆。”
他十五岁时,兽世各族已经在新月城的基础上建立了初步的联邦。江婉儿和墨瞳逐步退居二线,把更多责任交给年轻一代。
有一次,曜因为一项政策问题和大祭司激烈争吵——那位大祭司是当年老祭司的继任者,思想保守,认为兽族应该保持更多的传统,减少人类文化的影响。
“你母亲带来的东西太多了!”大祭司拍着桌子,“我们的年轻人都开始忘记自己的根!”
曜也拍桌子:“根不是一成不变的!树要生长,根也要延伸!”
争吵无果,曜气冲冲地去找江婉儿。那时江婉儿已经很少参与具体政务,更多时间花在她的实验田和学校里。
“妈,你说句话!”曜把情况说了一遍,“大祭司简直冥顽不灵!”
江婉儿正在教一群混血孩子做简易的显微镜。她听完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递给曜一片叶子:“看看。”
曜凑到显微镜前,看见叶脉精细的纹理,看见细胞整齐的排列。
“这是你父亲领地特有的月光树叶。”江婉儿说,“但它能在我的实验田里生长,是因为我改良了土壤成分,加入了人类世界的某些种植理念。现在它长得更好,药用成分也更高了。”
她顿了顿:“改变不是背叛,成长不是遗忘。真正的传统,是让古老的生命力在现代的土壤里继续生长。”
那天晚上,墨瞳带曜去城墙上散步。父子俩很少有这样的谈心时间,因为墨瞳总是很忙——即使退居二线,他依然是狮族的精神领袖,是各族纠纷的调解者。
“你妈妈年轻时,”墨瞳看着城墙下灯火渐次亮起的城市,“比你现在还叛逆。她曾经一个人挑战整个部落的长老会,坚持要建立男女平等的教育制度。”
“她赢了?”
“赢了,但也输了。”墨瞳微笑,“赢了制度,输了些人心。后来她学会了——改变不能靠蛮力,要靠示范。她先办了一所混合学校,让所有人看到,男孩女孩一起学习,效果更好。然后那些曾经反对的长老,主动送自己的孙女来上学。”
月光洒在墨瞳脸上,那张曾经棱角分明、让敌人闻风丧胆的脸,如今被岁月和爱柔化了轮廓。
“曜,”父亲说,“你要记住:最好的说服,不是靠声音大,而是靠做得好。”
***
“所以您后来推动联邦制,也是从他们那里学到的?”星澜问。
曜点头:“你爷爷奶奶教我的最重要的东西,不是任何具体知识,而是思考问题的方式——永远寻找第三条路,永远相信示范的力量。”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空。首都星的夜空看不见太多星星,因为城市的光污染太严重,但人造湖上开始亮起夜航船的灯光,像流动的星辰。
“星澜,你知道我人生最遗憾的事是什么吗?”
女儿摇头。
“是没有在他们离开前,真正理解他们。”曜的声音很低,“他们走的时候,我还年轻,总觉得还有很多时间。总觉得等我功成名就了,等我做出成绩了,再好好陪他们,再好好说谢谢。”
他记得那个和平祭典的夜晚。江婉儿和墨瞳并肩站在观星塔上,看着满城庆祝的灯火。那晚他们格外沉默,只是握着手,偶尔相视一笑。
曜当时在塔下,正忙着接待各星系的使节——联邦刚与三个人类星系建立外交关系,他是首席谈判官,意气风发。
“爸,妈,一会儿庆典主仪式你们要出席吗?”他抽空跑上去问。
“你去就好。”江婉儿微笑,“这是你们的时代了。”
墨瞳拍了拍他的肩:“做得很好,儿子。”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