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1/2)
战后的第三个月,地下联合学院的“生命科学部”正式挂牌。
挂牌仪式简单到近乎草率——就是在刚刚完成加固和内部装修的“C-7区”甬道口,挂上一块用回收金属板刻制的铭牌。没有剪彩,没有致辞,只有灵叶医官和她仅剩的十几名核心研究员,沉默地站在牌子前,用眼神完成了一次交接。
C-7区位于地下雪原的最深处,靠近地质活动相对稳定的岩层,也最靠近那条正在缓慢恢复的、被严格保密的灵泉矿脉。这里原本计划用作高保密级灵能研究实验室,但现在,它有了更急迫的用途。
生命科学部的任务只有一个:抢救和研究。
抢救那些在战争中濒临灭绝或遭受重创的本土动植物物种。研究吞噬者生物武器残留对生态的长期影响,以及灵泉能量在生态修复中的作用。
任务艰巨,资源匮乏。大部分研究设备在战火中损毁,样本库损失惨重,连一本完整的兽世植物图谱都找不到了。灵叶只能用残存的记忆、散落的笔记碎片、以及老祭司等年长者口述的知识,艰难地重建着认知体系。
更让她心力交瘁的,是那些被送来的“特殊样本”。
一只幼年林鹿,右前腿在孢子侵蚀下完全畸形,骨骼扭曲生长,皮肉溃烂,终日发出痛苦的低鸣。一窝刚孵化不久的鹰族雏鸟,吸入过含有变异孢子的空气,发育迟缓,羽毛稀疏,眼神呆滞。还有大片从污染区抢救回来的、叶片上布满诡异黑色斑点的草药植株……
常规的医疗手段对这些因基因层面被扭曲的“伤病”几乎无效。生命之种能量能净化孢子,修复损伤,但无法逆转已经发生的、深层次的基因畸变和生态破坏。灵叶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些样本在痛苦中慢慢死去,或者变成无法回归自然的、畸形的存在。
“我们像在沙滩上用手捧水。”一天深夜,灵叶疲惫地靠在C-7区临时办公室的椅子上,对着前来探望的曜低声说道,“救回来的,远远比不上失去的。而且,我们甚至不知道,那些被污染的土地和水源,多久才能真正恢复,恢复后还是不是原来的样子。”
曜没有说话,只是将一杯用仅存的好茶叶泡的热茶推到她面前。他知道,言语的安慰在现实面前苍白无力。
“或许……”灵叶端起茶杯,却没有喝,目光有些茫然地看向窗外——那是模拟出的、战前狮心城郊外一片郁郁葱葱的森林景象,“我们需要一点……奇迹。”
奇迹没有立刻发生。
但变化,在一个谁也没想到的地方,悄然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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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世界。
自从月汐“消失”,小芽的意识陷入长久的沉寂后,这个小世界就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阳光依旧普照,溪水依旧流淌,药园里的植物依旧按照既定的周期生长、开花、结果。但一切都缺乏了那种灵动的“生气”,像一幅精美绝伦但静止的画卷,或者一座设计精妙但无人居住的庭园。
江婉儿当年规划的田野依然整齐,仓库里的物资码放有序,山坡上的小亭子孤零零地矗立着,俯瞰着这片失去主人的宁静世界。
时间在这里的流速依旧远快于外界,但似乎连时间本身,都变得有些凝滞和孤独。
直到那一天。
那是一个很平常的“日子”——如果小世界里还能用外界的时间标准衡量的话。阳光正好,微风拂过药园,几株最早由江婉儿亲手移栽进来的“安神花”正值花期,淡紫色的花瓣在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清雅的香气。
忽然,其中一株安神花,那朵开得最饱满、最靠近溪流的花朵,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颤动。是花瓣边缘,仿佛有极其细微的、银白色的光点,像露水蒸发般,从花蕊深处飘散出来。光点很微弱,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但它们确实存在,并且缓慢地、像有意识般,朝着溪水的方向飘去。
飘到溪边,光点并未落下,而是继续飘向溪水中央。溪水清澈见底,水底铺着光滑的鹅卵石,一些水草随波轻摇。
光点触及水面,没有融入,而是像轻盈的尘埃,贴着水面滑行了一段,然后,落在了水底一块颜色最深、形状最圆润的黑色鹅卵石上。
光点附着在鹅卵石表面,一闪,然后……消失了。
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但第二天,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这次是两株安神花,飘出了更多的、肉眼难辨的银色光点。它们依旧飘向溪水,落在不同的石头上。
第三天,更多的花,甚至一些药园边缘的普通野草,也开始飘散出这种极其微弱的光点。光点不再只飘向溪水,有些飘向树林,落在最古老的树根上;有些飘向山坡,渗入土壤;有些甚至飘向仓库,附着在储存种子的陶罐表面。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小世界时间的一个月——对外界来说,不过是短短几天。
起初没有任何显着变化。花还是花,草还是草,石头还是石头。
直到又一个月后。
那块第一个附着光点的黑色鹅卵石,表面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翠绿色纹路,像石头的天然纹理,但又比纹理更生动,仿佛有极淡的光在纹路下隐隐流动。
那株最老的、江婉儿当年亲手种下的“凝神树”根部,一小片苔藓的颜色变得格外鲜绿,而且形状渐渐变得规则,像一个小小的、天然的符文。
药园里,几株被江婉儿特别标记过、具有微弱灵性的草药,生长速度明显加快,叶片更加肥厚,药香更加浓郁。
变化细微,但确实存在。
沉睡中的小芽,那团黯淡的意识光团,在这漫长而深沉的寂静中,似乎也捕捉到了这些微小的涟漪。她的意识像沉在深海底部,但水面上的微风和光线变化,依然能模糊地传递下来。
她感觉到了一种……“生长”。
不是她熟悉的、由她或江婉儿规划引导的生长。而是一种自发的、源自这个小世界内部、由无数微小生命和能量凝聚、孕育出的……新的“生长”。
一种懵懂的,好奇的,充满勃勃生机,却又无比脆弱的……存在感。
小芽的意识本能地想要去“看”,去“触摸”,去“引导”。但她太虚弱了,意识像散开的雾,无法凝聚。
她只能“感觉”。
感觉那些光点像初生的萤火,在黑暗中摸索。
感觉那块鹅卵石里的纹路,像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
感觉那老树根部的苔藓符文,像一句无声的问候。
感觉整个小世界,仿佛从一个漫长的冬眠中,开始苏醒,开始……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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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学院,C-7区深处,一间新开辟的“灵泉生态观察室”。
这里紧邻着灵泉矿脉的一个微小渗出点,用透明的高强度能量屏障隔出了一个大约十平米的空间。屏障内模拟着简单的自然环境:一角是从矿脉引流过来的、稀释过的灵泉水形成的小水洼,水洼边种着几株从地表抢救回来的、奄奄一息的本地植物,还有一些从污染区采集的、尚未被完全净化的土壤样本。
观察的目的是研究灵泉能量对污染土壤和受损植物的修复速度和效果。
负责日常观察记录的是一个名叫青禾的年轻狐族姑娘,她是灵叶的学生,性格安静,观察力敏锐。她每天都会定时来到这里,记录水质变化、植物生长数据、土壤样本的微生物活性等等,工作枯燥但必要。
这天,青禾像往常一样,带着记录板走进观察室。她先检查了能量屏障的稳定性,然后准备开始记录。
忽然,她的目光被水洼边的一小片苔藓吸引了。
那片苔藓是从重度污染区边缘采集回来的,原本颜色灰败,奄奄一息。移植到这里接触稀释灵泉水后,恢复了一些生机,颜色转绿,但生长缓慢。
但今天,这片苔藓看起来……不太一样。
颜色依旧是翠绿,但绿得格外鲜亮,仿佛内部有光透出来。更重要的是,它的形状……青禾蹲下身,仔细看去。
苔藓的轮廓,不知何时,竟然隐约形成了一个极其简单的、对称的图案——有点像一片舒展的叶子,又有点像一滴下落的露珠。图案的边缘非常自然,像是苔藓自己生长成了这样,但对称得又有些不自然。
“奇怪……”青禾喃喃自语,拿起记录板,准备把这个异常记录下来。
就在她的笔尖即将落在纸上的瞬间——
那片苔藓,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观察室里没有风。是苔藓本身的、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仿佛舒展般的微微一动。
青禾的手僵住了。她屏住呼吸,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盯着那片苔藓。
几秒钟后,苔藓又动了一下。这次更明显一点,边缘的一片小小的“叶尖”,似乎向上卷曲了极其微小的幅度,然后又缓缓舒展开。
青禾的心脏砰砰狂跳起来。她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太累了出现了幻觉。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隔着能量屏障,虚点向那片苔藓。
就在她的手指隔着屏障“指”向苔藓的瞬间——
苔藓表面,那些鲜绿色的部分,忽然泛起了极其微弱的、银白色的光芒!光芒一闪即逝,快得像错觉。
但青禾确信自己看到了。
她猛地站起来,记录板掉在地上也顾不上了,转身就跑出了观察室。
“灵叶老师!灵叶老师!出事了!不对,是……是出奇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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