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2/2)
巨茧在缓缓搏动,像一颗巨大的、畸形的心脏。每一次搏动,都有大量新鲜的孢子从茧表面喷发出来,融入空气中。
这就是源头。
“扫描完成。”机械体的声音带着罕见的凝重,“目标:高浓度孢子母体。内部生命形态:未知,但能量读数极高,且带有明显的……人工编辑痕迹。警告:母体具有强大精神干扰能力,建议立即摧毁。”
“怎么摧毁?”月汐问。她能感觉到,这个母体周围的能量场强大到令人心悸,普通的攻击恐怕根本无效。
“需要高纯度能量冲击,彻底瓦解其基因结构。但冲击可能引发孢子大规模爆发,造成不可控污染。”
进退两难。
就在这时,小芽的意识忽然传来一阵奇异的悸动。
她“看”着那个巨茧,看着那些深深扎入矿坑的菌丝根须,看着矿坑深处隐约泛起的、某种熟悉的……能量波动。
“月汐,”小芽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异,“那些根须……它们在吸收矿脉深处的能量。但不仅仅是普通的矿物能量……我感觉到了一种……很熟悉的东西。”
“什么东西?”
“灵泉。”小芽说,“和我的小世界里的灵泉,同源的能量波动。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月汐愣住了。灵泉?那是母亲江婉儿留下的最珍贵的遗产之一,是小世界能够维持生机、催生灵药的根本。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在黑石峡谷最深处的废弃矿洞里?
“能确定吗?”
“确定。”小芽的意识聚焦在矿坑深处,“虽然很稀薄,被矿脉和其他能量污染得很严重,但那种‘生命本源’的波动,我不会认错。这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月汐心中升起。
“小芽,”她语速加快,“如果你的灵泉,是生命的本源,是治愈和生长的力量。而这里的孢子,是扭曲生命、制造死亡的力量。那么,如果我们用灵泉的能量,去‘净化’这些孢子呢?不是从外部摧毁,而是从内部……转化?”
小芽沉默了。她在急速思考。
灵泉的本质是“秩序”和“生长”,是生命最原初的、向善向美的驱动力。而冥河孢子的本质是“混乱”和“畸变”,是对生命秩序的粗暴破坏。
如果用灵泉的能量,注入孢子母体内部,会发生什么?
也许,不是摧毁,而是……“矫正”?
“可以尝试。”小芽最终说,“但需要非常精确的控制。如果灵泉能量太强,可能会直接引爆母体。如果太弱,可能被孢子反向污染。而且,我需要一个‘载体’,将灵泉能量安全地输送到母体核心。”
载体……
月汐的目光落在了胸前的吊坠上。
“用这个。”她说,“吊坠是小世界与你连接的信物,本身就能承载灵泉能量。而且,它足够小,可以穿透菌丝防御,直接接触母体核心。”
“但这样你会暴露在母体的精神干扰下,非常危险。”
“总得有人去做。”月汐已经取下了吊坠,握在手中。吊坠温润依旧,散发着淡淡的光晕。
她看向机械体:“你能暂时压制母体的能量爆发,给我争取时间吗?”
机械体悬浮在她身边,银色的外壳在昏暗的矿洞中泛着冷光。
“可以制造一个短暂的‘能量静滞场’,持续时间不超过三十秒。三十秒后,无论成功与否,必须撤离。警告:静滞场可能刺激母体提前进入活跃期,风险极高。”
“三十秒,够了。”月汐握紧吊坠,“小芽,准备好了吗?”
小芽的意识凝聚,将小世界里最纯净的一缕灵泉本源能量,缓缓注入吊坠。吊坠的光芒从温润的白,变成了生机勃勃的翠绿色,像春天里最新嫩的芽。
“准备好了。”
“那么,”月汐深吸一口气,看向那个搏动着的、仿佛在嘲笑着生命的畸形巨茧,“开始吧。”
机械体抬起双手。银色的光芒从它掌心涌出,在空气中交织成一个复杂的、不断旋转的符文阵列。阵列成型,然后猛地扩散开来,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罩住了整个洞窟。
那一瞬间,洞窟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搏动的菌毯凝固了,喷发的孢子静止了,就连巨茧本身,也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悬停在半空,表面的血管纹路不再流动。
能量静滞场,生效。
月汐动了。
她像一支离弦的箭,冲向洞窟中央。脚下粘稠的菌毯在她的靴子踩踏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但她不管不顾。三十秒,她只有三十秒。
十五米,十米,五米……
巨茧近在眼前。她能看清茧表面那些细腻的、仿佛有生命般蠕动的菌丝,能闻到那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气味,能感觉到茧内部那个蜷缩的轮廓散发出的、冰冷而恶意的精神波动——即使被静滞场压制,依然像针一样刺痛着她的意识。
她举起手中的吊坠。
翠绿色的光芒,像黑暗中唯一的一颗星辰。
然后,她将吊坠,狠狠按在了巨茧的表面。
接触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吊坠没有像想象中那样“刺入”茧内。相反,茧表面的菌丝像遇到了天敌,疯狂地退缩、扭曲、试图将那点翠绿的光芒吞噬、污染。
但灵泉的能量,比它们更古老,更纯粹。
翠绿的光芒以吊坠为中心,开始蔓延。不是爆炸式的扩散,而是像水滴渗入宣纸,缓慢但不可阻挡地晕染开来。光芒所过之处,暗红色的菌丝像被漂白,从邪恶的暗红褪成灰白,然后失去活性,化作粉尘飘散。
巨茧开始剧烈颤抖——即使在静滞场中,这种来自本源的震颤依然清晰。内部的轮廓开始挣扎,发出无声的、充满痛苦和愤怒的咆哮。
月汐能感觉到,一股冰冷而狂暴的意志,顺着吊坠与菌丝接触的地方,反向冲入她的意识。那是母体的意志,充满了毁灭、扭曲、以及对一切生命秩序的憎恶。
那意志像冰冷的潮水,试图淹没她,污染她,把她也变成怪物的一员。
月汐咬紧牙关,死死握着吊坠。她能感觉到小芽的意识也在另一端奋力支撑,用更纯净、更温暖的灵泉能量,对抗着那股黑暗的侵蚀。
二十秒。
菌丝的褪色已经蔓延到巨茧的三分之一。但母体的反抗也越来越强。静滞场开始出现波动,周围的空气泛起涟漪,凝固的孢子开始微微震颤。
二十五秒。
翠绿的光芒覆盖了巨茧的一半。内部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那是一个扭曲到难以形容的人形,像是将多个生物的特征强行缝合在一起,充满了亵渎生命的美感。此刻,它正在光芒中溶解,像阳光下的雪人。
但母体的意志,也达到了顶峰。
“死……一起……死……”
断断续续的、充满恶毒的意念,直接撞进月汐的脑海。与此同时,巨茧底部那些扎入矿坑的根须,开始疯狂膨胀,像垂死的巨蟒在做最后的挣扎。
二十八秒。
静滞场剧烈闪烁,濒临崩溃。
“月汐!撤退!”机械体的警告在意识中炸响。
但月汐没有动。她看着手中吊坠的光芒,已经覆盖了巨茧的七成。还差一点,还差最后一点……
二十九秒。
她做出一个决定。
将吊坠里剩余的、小芽注入的所有灵泉能量,连同她自己意识中最后的精神力,毫无保留地,全部灌注进去。
“小芽,”她在意识中轻声说,“帮我。”
小芽没有回答。但她将小世界最后一点本源能量,也毫无保留地送了过来。
翠绿的光芒,在这一瞬间,达到了极致。
像一颗绿色的太阳,在洞窟深处爆发。
光芒吞噬了巨茧,吞噬了菌毯,吞噬了所有的一切。
然后,光芒开始收缩。
不是熄灭,而是……内敛。
当光芒完全收敛时,巨茧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颗悬浮在半空中的、拳头大小的、翠绿色的晶体。晶体通透无瑕,内部仿佛有流动的光,散发出温暖而纯净的生命气息。
而周围洞壁上那些暗红色的菌毯,像被抽走了所有生命力,迅速枯萎、干裂、化作灰烬飘落。空气中的孢子雾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新的、带着雨后青草气息的空气。
静滞场解除。
月汐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她脸色惨白如纸,意识模糊,握着吊坠的手因为脱力而颤抖。吊坠本身也暗淡了许多,表面的光泽变得有些晦暗。
但她的嘴角,却微微扬起。
成功了。
不是摧毁,是转化。将最恶毒的毁灭之源,转化成了最纯净的生命之种。
那颗翠绿色的晶体缓缓飘落,落在她摊开的手心。触手温润,像有生命般微微搏动,传递着一种安详而充满希望的能量波动。
机械体悬浮到她身边,扫描着晶体。
“分析完成:目标物为高纯度生命能量结晶,内部基因结构完全稳定,无污染迹象。功能推测:可作为‘万能中和剂’,中和所有‘冥河’孢子衍生物;或作为‘基因稳定剂’,修复被孢子损伤的遗传信息。”
它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然后说:“你创造了一个奇迹,兽世联邦的月汐。”
月汐虚弱地摇摇头:“不是我,是我们。你,小芽,灵叶,岩盾,所有在战斗的人……还有,那些在绝望中依然没有放弃的生命。”
她握紧手中的晶体,感受着那温暖的生命力。
有了这个,疫情就能被彻底控制。感染者能被治愈,土地能被净化,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终于看到了终结的曙光。
但新的疑问也随之浮现:
灵泉的能量,为什么会出现在黑石峡谷的矿脉深处?
“冥河”孢子这种明显是人工制造的生物武器,又是谁投放的?目的是什么?
这些问题的答案,可能就隐藏在那颗翠绿色的晶体里,隐藏在矿坑深处那条微型的灵泉矿脉里,也隐藏在……
月汐抬起头,看向洞窟顶端,仿佛能透过厚重的岩层,看到那片星空。
隐藏在星空深处,那些尚未揭晓的秘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