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生命的奥秘,进化之论(1/2)
共和八年十二月,西山“观星台”,生命科学研究所。
这个新成立不到两年的研究所,坐落在“观星台”庄园的东南角,是一栋独立的白色三层建筑。与隔壁微观研究所追求洁净无尘不同,这里弥漫着一种特殊的生命气息——消毒药水的味道混杂着培养皿的营养基气味,偶尔还能听到动物房传来的猴啼鸟鸣。
三层最大的阶梯教室内,此刻正进行着一场气氛微妙的学术报告会。台下坐着三十多位研究者,既有白发苍苍的老博物学家,也有刚从理工学院毕业的年轻生物学家。讲台上,站着一位四十五岁、身材瘦削、目光锐利的学者——徐闻礼,帝国理工学院生物学系主任,生命科学研究所的发起人之一。
他身后的黑板上没有复杂的公式,而是贴满了大幅的彩色图板:左上角是地质年代表,标注着从寒武纪到第四纪的地层年代;右侧是一系列化石素描——三叶虫、恐龙骨骼、始祖鸟、剑齿虎;中间则是手绘的“生命树”草图,从底部的简单单细胞生物,向上分支出植物、动物等各个门类,最终在顶端标注着“人类”。
“诸位同仁,”徐闻礼的声音清晰而沉稳,“过去三年,我们研究所联合帝国地质调查局、古生物发掘队、以及远洋科考船,收集了超过八千件化石标本,覆盖从五亿年前到一万年前的地质年代。同时,我们对现存的三千四百种动植物进行了详细的解剖比较和胚胎发育观察。”
他指向地质年代表:“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是:地层越古老,其中的生物形态越简单;地层越年轻,生物形态越复杂,且与现存物种越相似。寒武纪地层中只有简单的无脊椎动物,志留纪开始出现鱼类,泥盆纪出现两栖类,石炭纪出现爬行类,侏罗纪出现鸟类和哺乳类的祖先……直到最近的地层中,才出现与现代人类骨骼几乎无法区分的化石。”
台下一位白发老学者——前翰林院编修、如今是研究所特邀顾问的李光地——缓缓举手:“徐先生,这只能证明不同时期有不同的生物,或许是大洪水、大灾变导致旧物种灭绝,神灵又创造了新物种。这如何能证明……物种是变化而来的?”
徐闻礼微微点头:“李老问到了关键。仅凭化石序列,确实只能证明‘更替’,不能证明‘变化’。所以,请看第二组证据——”
他示意助手切换图板。新的图板上并列展示着十几副马类前肢骨骼的化石素描,从五千多万年前矮小的“始祖马”(四趾),到三千万年前的“中马”(三趾),再到一千多万年前的“草原古马”(单趾但侧趾残留),最后到现代马(完全单趾)。
“这是北美科考队去年带回的完整序列。”徐闻礼用教鞭点着每幅图,“请注意趾骨数量的变化,以及体型、牙齿结构的同步改变。如果它们是神灵分别创造的,为何要创造如此连续、渐变的形态?更合理的解释是:为了适应从丛林到草原的环境变化,马类的祖先在数百万年的漫长岁月中,通过微小的代际变异累积,逐渐演化成了今天的模样。”
他又调出另一组图:几种地雀的喙部形状对比图,分别对应啄食种子、昆虫、仙人掌等不同食性。“这是加拉帕戈斯群岛科考队的发现。相距不过百里的不同岛屿上,同源的地雀因为食物来源不同,喙的形状发生了显着分化。这是正在发生的、我们可以观察到的微小变化。”
李光地眉头紧皱,但不再发问。其他年轻的研究员则眼睛发亮,快速记录。
“第三组证据,来自比较解剖学。”徐闻礼指向一张人体解剖图与蝙蝠、鲸、马、蜥蜴前肢骨骼的对比图,“所有脊椎动物的前肢,骨骼基本结构惊人地相似——肱骨、桡骨、尺骨、腕骨、掌骨、指骨。但功能却千差万别:人手抓握,蝙蝠翅膀飞翔,鲸鳍游泳,马腿奔跑。如果它们是分别独立设计的,为何要用同一套‘蓝图’?更合理的解释是:它们源自一个共同的祖先,在适应不同环境的过程中,骨骼结构被‘改造’成了不同形态。”
“第四组证据,胚胎发育。”投影上出现鱼、蝾螈、龟、鸡、猪、人早期胚胎的对比图,“在发育早期,这些物种的胚胎几乎无法区分,都有鳃裂和尾巴。直到后期才分化出各自的特征。这像不像一个‘重演’的过程——个体发育简略地重演了种族进化的历程?”
教室内鸦雀无声。四组证据,从古生物到现生生物,从宏观形态到微观发育,构筑起一个越来越难以反驳的逻辑链条。
徐闻礼放下教鞭,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出了那句在心底酝酿已久、却始终不敢公开的话:
“因此,我提出一个假说:现存的所有物种,并非自诞生起就固定不变,而是由更古老的物种,经过漫长的岁月、在自然条件的选择下,逐渐变化而来的。我将这个过程称为‘演化’,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自然选择驱动的物种演化’。”
他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这个短语,每个字都力透板背。
“其核心机制是:第一,生物个体之间存在可遗传的微小变异;第二,由于资源有限,生物之间存在生存竞争;第三,那些具有更适应环境变异的个体,有更大机会生存和繁殖,从而将这些有利变异传递给后代;第四,经过无数代的累积,微小的变异可以导致巨大的形态和功能改变,最终形成新的物种。”
“这个过程没有目的,没有方向,唯一的‘裁判’是自然条件。它缓慢到人类几乎无法察觉,但考虑到地质年代动辄百万年、千万年的尺度,它足以让最初的生命,演化出今天我们所见的、令人惊叹的多样性。”
话音落下,教室里死一般寂静。几乎所有人都被这个假说的宏大、冷酷和颠覆性震撼了。它彻底抹去了“神圣设计”的位置,将生命的历史交给了一种盲目的、机械的、却又无比精妙的自然筛选过程。
李光地颤巍巍地站起来,脸色苍白:“徐先生……您这个假说,将人置于何地?人也是……从猿猴变来的吗?”
徐闻礼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个问题无法回避:“根据化石证据和比较解剖学,人类与类人猿(如黑猩猩、大猩猩)的骨骼结构、胚胎发育、甚至血液蛋白的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五以上。我们很可能共享一个相对晚近的共同祖先。是的,在演化树上,人类只是灵长类的一个分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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