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一起活下去（2/2）

混蛋杨过，我们之间的账，慢慢算。

但首先，得一起……活下去。

风雪拂过，将她唇边那点微不可察的笑意，吹散在寒冷的晨光里，却仿佛留下了某种温暖的印记。

北地的清晨，寒风像浸了冰水的鞭子，抽打着裸露在外的每一寸肌肤。昨夜的短暂温暖和情绪宣泄，如同雪地里的篝火余烬，迅速被现实的风雪覆盖。郭芙跟着杨过，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没膝的积雪中跋涉。他刻意放缓了速度，似乎在迁就她的体力，但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稳，背脊挺直，仿佛肩头那狰狞的伤口和体内未清的余毒，只是微不足道的尘埃。

他不再说话，恢复了那种惯有的、近乎漠然的平静。只有在需要辨别方向，或是察觉到某种潜在危险时，才会用最简短的字句提醒她。郭芙也沉默着，将全部心神用来对抗寒冷、疲惫，以及……偷偷观察他。

他好像真的不一样了。不是外貌，而是一种……内里的东西。那份总萦绕在他眉宇间的、尖锐的孤愤和戾气，似乎被昨夜那场风雪和厮杀磨去了些许棱角，沉淀成一种更深沉、更内敛的冷硬。像是被反复锻打的精铁，寒光收敛，却质地愈坚。

他们沿着崎岖的山脊线向北，尽量避开开阔地带和可能留下痕迹的松软雪坡。杨过对地形似乎有种野兽般的直觉，总能找到相对好走又隐蔽的路径。偶尔，他会停下，侧耳倾听风雪中传来的、常人难以察觉的细微声响——或许是远处雪崩的闷响，或许是某种雪地生物掠过的窸窣，又或许……是追兵踩断枯枝的脆裂。

每当这时，郭芙的心就会提到嗓子眼，握紧短剑的手心沁出冷汗。但杨过总是很快便恢复前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神会变得更加锐利，像鹰隼扫视着猎场。

晌午时分，他们在一处背风的巨大山岩后稍作休息。郭芙拿出母亲准备的干粮——几块硬邦邦的、掺了肉末和油脂的烙饼。她用短剑费力地切开，将大半递给杨过。

杨过接过，没说什么，就着雪水，沉默地咀嚼。他的吃相并不粗鲁，甚至带着一种刻意的斯文，但速度很快，显然是在最大限度地补充体力。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落在他沾着雪沫的侧脸上，照亮了他紧抿的唇角，和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沉寂。

郭芙小口啃着自己那份饼，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肩头——白色纱布边缘，又隐隐透出一点淡红。她的心跟着一揪。

“你的伤……”她忍不住开口。

“无碍。”他打断她，声音平淡，甚至没有看她一眼，只是将最后一口饼咽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走。”

郭芙所有的话都被堵了回去，只好闷闷地收起剩下的干粮，跟了上去。

她忽然觉得，昨夜那个情绪失控、抱着她低吼“我当你是光”的杨过，像是被眼前这个冰冷坚硬的壳子给吞没了。他又缩了回去，缩进了那层她好不容易才凿开一丝缝隙的冰甲里。

失落，混杂着一丝不甘，悄然蔓延。

就在这时，前方探路的杨过脚步猛地一顿，身形如同钉子般钉在了雪地里。

郭芙心头一紧，连忙上前，顺着他凝重的目光望去。

前方是一片相对平缓的雪坡，连接着两座山梁之间的垭口。垭口处，积雪呈现出一种极不自然的、大面积的塌陷和翻搅痕迹，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反复践踏、挖掘过。更触目惊心的是，在那片狼藉的雪地中央，散落着几片暗沉的、带着金属光泽的翎羽，以及……一滩已经冻成暗红色的、泼洒状的血迹！血迹旁，还有几枚深深嵌入冻土的、乌沉沉的铁蒺藜——正是“玄冥刺”！

是雕兄！它在这里遭遇了伏击，而且受了伤！

郭芙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她看向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