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是他（2/2）

半梦半醒间，似乎有脚步声。很轻，很稳，踩在干燥的岩石地面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郭芙猛地惊醒，心脏狂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短剑——摸了个空！剑和行囊都放在泉边石头上！

她惊恐地睁大眼睛，望向声音来源。

洞穴入口处的裂隙透进微弱的天光（或许是月光？），勾勒出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逆着光，看不清面容，只有轮廓，却无比熟悉。

青衫，长剑，孤峭。

是……他？

还是……追兵？

郭芙屏住呼吸，浑身僵硬，不敢动弹。

那身影在入口处停留了片刻，似乎在适应洞内的黑暗，也似乎在……确认什么。然后，他迈步，极其缓慢地，走了进来。

随着他走近，面容渐渐清晰。

确实是杨过。

只是此刻的他，比白日激战时更加狼狈。玄色劲装破损不堪，沾满了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和雪水泥泞，左肩上草草包扎的布条被鲜血浸透，边缘散乱。脸上也有几道细小的血口子，脸色在温泉氤氲的热气中，显出一种异样的苍白与潮红交织，额发被汗水浸湿，紧贴在额角。唯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深不见底，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四目相对。

郭芙的心脏，像是被那只无形的手攥住，狠狠一拧，又骤然松开，带来一阵近乎麻痹的悸动。真的是他……他找来了？还是……他也是偶然找到这里？

她想开口，想问他的伤，想问白天的事，想问那巨雕，想问那铁蒺藜……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那样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一步步走近，看着他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看着他眼中那片翻涌着却被他强行压抑的复杂情绪。

杨过走到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了。他的目光，先是极快地扫过她只穿着单薄中衣、蜷缩在温泉边的模样，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剧烈地波动了一下，随即又迅速归于沉寂，只剩下一种近乎刻板的平静。然后，他的视线落在她放在一旁石头上的行囊和短剑上，又移回她苍白的、犹带惊惶的脸上。

“为什么跟来？”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重伤后的虚弱和一种极力维持的冷淡。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郭芙心中那层脆弱的、劫后余生的庆幸。委屈、愤怒、后怕、还有连日来的艰辛和恐惧，瞬间冲垮了她的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