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裂痕（2/2）

屋内，床榻之上，一直紧闭双眼、仿佛深陷昏迷的杨过，在房门关上的那一刻，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他其实早已恢复了些许意识，只是伤重乏力，无法动弹，连睁开眼皮都异常艰难。方才门外那番压抑的哭泣、绝望的低语，还有黄蓉那清晰传入耳中的、带着怒意的澄清与安抚，一字一句，他都听得真切。

药毒相生……催生剧毒……用药不当……

郭芙那破碎的、充满恐惧和自责的哽咽，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他早已麻木的心头反复割锯。

原来，她听到了那样的流言。

原来，她在那样冷的雪地里，站了那么久，以为自己害了他。

心脏某处，传来一阵尖锐的、陌生的抽痛，比身上任何一处伤口都要清晰，都要……难以忍受。

他忽然想起那碗金黄色的、带着奇异暖流的药汁。想起她送药来时，脸上那无法掩饰的浓重疲惫和苍白。想起更早之前，她为他包扎伤口时笨拙却专注的模样，她在他昏迷时守在床边的身影，还有……落雁坡出发前，她冲出来时，那满脸的泪水和眼中几乎要将他灼伤的恐惧与牵挂。

为什么？

为什么明明应该是他欠郭家良多，欠她……更多。为何到头来，却总是让她因他而落泪，因他而陷入如此痛苦的境地？

那些恶意的揣测，那些诛心的流言……是否也因他而起，最终却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剧烈心痛、深重愧疚，还有一股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汹涌而炽热的冲动，猛地冲垮了他一直以来用冷漠和疏离构筑的心防。

芙妹……

他在心底，极轻又极重地，唤了一声。

对不起。

还有……谢谢你。

以及，那些他永远不敢宣之于口，也自觉永远不配拥有的、更深沉的东西，此刻如同被禁锢已久的熔岩，在他冰封的心湖深处，轰然冲开了一道无法弥合的裂痕。

细雪敲窗，簌簌作响。屋内药香弥漫，更漏声滴答。

无人知晓，床榻上那个看似依旧沉睡的伤者，内心深处，正经历着一场天翻地覆的剧震。而那场剧震掀起的波澜，注定将改变许多事情的走向，也将两颗在冰雪与荆棘中跋涉了太久的心，推向一个未知的、或许更加艰难，却也终于透出一丝微光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