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重生（2/2）

眼前是杨过那张年轻得过分、也苍白得过分的脸。那双总是藏着三分讥诮、三分桀骜、又似有若无藏着些什么她从前从未深究过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她，或者更准确地说，盯着她手中那柄寒光吞吐、离他右肩不过寸许的长剑。愤怒、屈辱、一种近乎绝望的嘲讽在他眸底翻腾，烧得那双眼亮得骇人。

他嘴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线，下颌绷得紧紧的，额前几缕散落的黑发被剑风激得微微拂动。

砍下去。

心底有个冰冷的声音在说，和着前世家破人亡的烽烟、耶律齐渐行渐远的背影、父母眼底终难消弭的沉痛，还有眼前这人日后独臂青衫、神雕相伴的孤绝身影，一起嘶吼。

就是这只手臂，后来……后来……

郭芙浑身一颤，一股更尖锐的冰流猛地窜上脊背，瞬间冲散了那复仇般的戾气。不对！

她怎么会在这里？这情景……这分明是……是自己前世铸下大错的瞬间！襄阳城里，郭襄被掳走杳无音信，娘亲的软猬甲不翼而飞，所有人都说与杨过脱不了干系。怒火灼心，她提着剑到处寻他，在这回廊拐角堵到了人。争执，恶语相向，他轻佻又刻薄地提起耶律齐，字字句句都戳在她最狼狈的心尖上……然后是他猛地抬手，衣袖带风——她以为他要动手，脑子“嗡”地一声，什么都没想，就那么不管不顾地挥剑砍了过去……

温热的血喷溅在脸上，粘稠，腥甜。他踉跄后退，断臂处血肉模糊，看她的眼神……郭芙猛地闭了下眼，那眼神，哪怕隔了一世，依旧能让她在梦魇里惊坐而起。

再睁开时，剑锋已经压上了他肩头的布料，甚至能感到底下紧绷肌肉的微颤。只要再进一分，不，半分……

“啊！”一声短促的惊叫从喉咙里挤出，郭芙手腕猛地向回一挫！力道用得太急太猛，虎口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剑身“嗡”地一声长鸣，被她硬生生拽离了杨过的肩头。锋刃划过空气，带起一丝微凉的风，撩起了他更多的碎发。

她自己却因这全力回夺的劲道，脚下不稳，踉跄着向后倒退了半步，后背“咚”地一声撞在冰冷的廊柱上，震得五脏六腑都似移了位。

廊下一片死寂。

连穿庭而过的风都仿佛停滞了。只有她自己粗重、混乱的喘息声，在耳边鼓噪。

杨过依旧维持着那个微微抬臂、侧身欲避的姿势，只是头略略偏了过来，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一瞬不瞬地锁着她，里面的怒焰未熄，却又掺进了一丝清晰无误的错愕，以及更深沉的、探究的冷光。他肩头的布料被划开了一道浅浅的口子，露出里面中衣的白色，所幸，没有血迹。

郭芙握剑的手抖得厉害，指节泛白，几乎要握不住那滑腻的剑柄。脑子里乱哄哄的，前世的碎片和眼前的情景疯狂交织——杨过断臂后苍白失血的脸，娘亲又急又怒的喝斥，爹爹沉痛的眼神，还有后来……后来无数次，午夜梦回，那挥之不去的、粘稠的血色和刺骨的悔恨。

“芙儿！”一声急喝从身后传来，脚步声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