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长安之詔,奇士之谋(1/2)
第132章长安之詔,奇士之谋
兗州,陈留郡。
帅帐之內,气氛沉肃。
曹操手持一卷自河北驰报的加急军情,默然端坐于帅案之后。
竹简上的寥寥数语,已在其掌中反覆展阅。
白渠火起,袁营尽焚。
刘玄德以区区五百疲敝之师,竟將袁本初五万大军,一夜之间,杀得丟盔弃甲,狼狈北窜。
帐下,夏侯惇双目戾气一闪,沉声断喝:“主公!刘备此人,用心竟如此之深!我等皆小覷他了!还以为他只会市井妇人之仁,不想其行军布阵,竟也藏著这般虎狼之心!”
他身旁,其弟夏侯渊亦是双眉紧锁。
一旁,曹仁不如夏侯惇那般锋芒毕露,只沉声开口,语气中满是戒慎:“元让所言非虚。然据溃卒所传,黎阳一役,刘备军虽胜,亦是兵行诡道,其主力亦折损泰半。依我之见,此人胜在知人善用,麾下关、张、赵皆万人敌,非主帅一人之功。”
帐中文士席上,郭嘉正自斟自饮,闻曹仁之言,將杯中残酒一饮而尽,眼中精光一闪。
“子孝將军只言其一,未言其二。”
郭嘉放下酒杯,缓声道:“刘玄德之兵,胜在猛將如云,士卒用命。然黎阳一役,其中神鬼莫测、扭转乾坤之处,皆出自一人之手!”
”
——楚!玄!明!”
此三字一出,帐內诸將尽皆凛然。
虎牢关外,那个於谈笑之间,一箭射落吕布金冠的青衫客,犹在眼前。
首席文士荀或,此刻抚须长嘆,接过了话头:“奉孝所言极是。此人用兵,看似处处行险,实则步步为营,后手皆藏於先手之中。此等手段,伐谋於未战,诛心於无形,已非人力可及也。有此人辅佐,刘备,已是我等平定天下之大敌!”
闻听帐中眾人一番议论,曹操终於缓缓抬首。
他將那竹简轻置於案上,其声沉凝如冰:“本初,非败於兵,乃败於识人不明,败於骄狂自满,更败於————其器量狭小!”
言毕,他负手起身,行至堪舆图前,目光在河北与兗州之间来回巡视。
帐內再次陷入沉默。
刘备势成,已为心腹之患。
若任其坐稳河北,他日南下,则兗州危矣。
然袁绍未灭,公孙尚存。
此时出兵,师出无名,更无必胜之算。
正当此时,帐外传来一声高唱:“报——!”
一骑传令兵滚鞍下马,冲入帐中,高举一卷明黄詔书。
“启稟主公!长安来的密使,携天子詔命,已至帐外!”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未久,主案之上,已静置一卷被血浸透的天子衣带詔。
奉詔而至的那名自称黄琬门客的信使,已领赏退下。
然其血泪交织的陈述,却犹在帐中迴荡。
“————黄太尉以身殉国————陛下泣血为书————望將军念汉室之危,速入京师,共除国贼————”
曹操默然端坐,將那天子詔书缓缓展开。
“匡扶汉室,还於旧都————”
读罢,他目光不动声色地逐一扫过阶下神色各异的文臣武將。
夏侯惇已是手按剑柄,双目赤红,似要喷出火来。
荀或双眉紧锁,面露忧色。
——
唯有郭嘉依旧神色如常,只拿起案上那只盛满浊酒的陶杯復饮一口。
炭火哗剥之中,曹操的目光在那捲血詔上寸寸扫过,却不发一语。
良久,他方才沉声道:“黄琬、士孙瑞,皆是国之重臣。董卓杀人不过两日,这血书便送到了我曹某的案头。”
曹操缓缓抬眼,视线如同利刃,剜过堂下每一人的面庞。
“诸公且说,如今这一纸詔书,是送给天下义士的一道勤王之幡,亦或是勒在诸侯颈上的催命之索”
话音未落,荀或已大步出列。
他长揖一礼,声如金石:“主公,此詔,断不可奉!”
夏侯惇指著桌案上的血詔,奇道:“文若!往日你说要尊奉天子,求的不就是个名正言顺如今血书就在案上,是真是假,诸公有目共睹!咱们也不是当年酸枣那些乌合之眾。三万精兵在手,怎反倒怕了一个西凉的老匹夫!”
荀或直起身,並不去辩解兵力之强弱,而是正视曹操,语声沉稳:“夏侯將军只看见三万精兵,而董卓手中握的,是天下人心。”
“黄琬等公卿之所以惨死於朝堂,就是董卓欲要拿这一颗颗人头,先立一个“信”字。”
“天下义愤者,信了便是飞蛾扑火,自投罗网,自取灭亡!”
话音一顿,荀或语调再沉三分,剖入骨髓:“若不动,他便广布流言,定主公名为汉臣,实为汉贼”之名。”
“此计阴狠,无论进退,皆是要把我等的道义逼入死局!”
堂下文武皆默然。
进退维谷,確实无解。
荀或长嘆一声,望向那方血詔,眼底终是浮现出一分痛楚:“君辱臣死!此詔在案,如埂在喉。”
“但董卓要的,便是鱼死网破之局。我等若自断臂膀,汉室星火就此终结。
世人所言愚忠者。汉室承受不起。”
荀或再度深揖,一锤定音:“故,破此死局,唯有一法敌欲我动,我偏不动。”
“主公当立修国书,痛斥国贼矫詔害人!再发檄文布告天下,揭其残杀三公、偽造血书之谋!只要咬死此詔是偽”,则大义无损,民心仍在。”
“我军但求固守兗州,静待时变。此计,自破矣。”
此言一出,如风吹雾散,帐內压抑之气顿消。
一直按剑立在旁的曹洪忍不住抚掌,粗声道:“还是文若先生高明!既然这詔书有毒,咱们就给他来个死不认帐!他说是真的,咱们偏说是假的!这叫————叫釜底抽薪!”
曹操一直暗沉的脸色,此时也终於泛起笑意。
他微微頷首,目光也柔和几分:“文若之言,可谓老诚谋国,四平八稳。如此,既守了大义,又保了根本。
確是可行之策————”
话音未落,一夹杂著咳嗽的沙哑声音传入眾人耳边。
一若是,主公只想做一世守户之犬!文若此计,確是好计!”
满帐惊愕,循声望去。
只见文士席末,一直病懨懨伏案的戏志才,正如残烛回光,摇摇晃晃站起身来。
戏志才面若金纸,以袖掩口,勉力开口道:“主公,文若之言,確可保您在充州做个太平公。但若想图谋这天下一此,乃是一策庸招!”
“志才先生何出此言”
闻言,严肃旁听的曹仁眉头紧锁,按剑而起道:“方才荀令君已破此局,既可守了大义,又能全了根本。此计有何不妥”
“咳咳————”
戏志才咳嗽几声,眼神越过眾人,直勾勾的盯著上首的血詔:“诸公,皆被此衣带血詔迷惑了。”
“此詔所问者,非忠、非奸,乃强、弱也!”
“董卓与那贾詡,是在用这封詔书,逼天下群雄称重!”
“奉詔亲至者,必寡兵弱旅,是为可杀之忠。长安可一战而定,以立此贼淫威。”
“奉詔不至、只修表斥责者,必心怀顾忌、实力不济,是为可欺之弱。正可徐徐图之!”
“而如主公这般,明知是计,拥兵不发,静观其变————方是,董贼,心腹大患————”
话音落定,戏志才已是不住剧咳,更有血丝自指缝渗出。
曹操立於原地,双拳紧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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