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旧神后裔（2/2）

是一座被遗弃在时空裂缝边缘的、摇摇欲坠的黑色塔楼。

那是诸神学院存放那些被视为垃圾、废稿、甚至是禁忌知识的场所。

隨著王青元的走近。

那座布满灰尘的沉重木门，在大风中发出了嘎吱一声。

一股浓郁的书墨香气，夹杂著岁月腐朽的味道，扑面而来。

在王青元踏入书库的那一刻。

他腰间那柄一直沉睡的量天尺，微微亮了一下。

他脑海中那本一直没动静的《山海经》，也悄悄翻开了一页。

这里。

並不像外面那些人说的那样简单。

王青元看著那些堆积到天花板的、被锁链紧紧锁住的巨大古籍。

他能感觉到，在那每一张泛黄的书页之下，都潜伏著一个时代的……

不甘。

“看来，这门课，真的得从『基础』开始讲起了。”

他顺手从门后的架子上，拿起了一把生锈的扫帚。

在这个神灵如狗、天才遍地的世界。

他，王青元。

要以一个扫地书生的身份，重新立起华夏的规矩。

...

旧书库的大门在王青元身后重重关上，激起的灰尘在透进来的几缕残光中飞舞。这里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无数书架像密集的丛林一样向黑暗深处延伸。

这些书架並不是木头做的，而是由某种不知名的神明骨骼搭建而成，每一根立柱都散发著淡淡的死气。

“咳咳，別在那儿发呆了，新人。”

一道沙哑且有气无力的声音从一个摇摇欲坠的书架后面传来。

王青元顺著声音走去，看到一张布满油垢的木桌。桌后坐著一个鬍子拉碴、披著一件破烂得看不出底色的长袍的男人。他正用一根乾瘪的手指挖著耳朵，面前摆著一叠发黄的登记册。

“我叫墨步，这里的『管理员』。当然，用外面那帮天之骄子的说法，我就是个负责给垃圾分类的收尸人。”

墨步抬起眼皮，那双眼睛浑浊得几乎看不见黑眼珠。他打量了一下王青元，发出一声冷笑。

“炎夏神系人族潜力零级嘖嘖，这一届的石碑倒是挺诚实，这种自杀式的简歷，除了我这儿，全学院確实没人敢收你。”

他隨手扔过来一块锈跡斑斑的铜牌，上面刻著一个歪歪扭扭的“杂”字。

“別以为这里只是个打扫卫生的地方。旧书库里堆放的是『死掉的故事』。那些断绝了传承的神话、被抹除的文明、甚至是被至高者拋弃的废稿，都在这儿。它们会產生『怨念』，也就是所谓的『书虫』。如果你不想被那些纸片怪物吃掉，最好每天按时给那些书架刷一遍『寧神油』。”

王青元接过铜牌，神色如常，並没有因为这种羞辱性的待遇而动怒。他看著那些一眼望不到头的书架，心中却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脉动。

在这里，他能听见无数残缺灵魂的低语，那是华夏先祖在歷史长河中被遗忘后的微弱呼唤。

王青元还没来得及多问两句，书库那扇沉重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这一次，没有清幽的墨香，而是一股浓烈得让人几乎无法呼吸的“圣光”气息，伴隨著极其张扬的金属战靴扣地声，强行闯入了这片死寂的领地。

“这里的味道还是一如既往的令人作呕，充满了失败者的腐臭。”

一名身穿白金相间的华丽校服，胸口別著一枚耀眼“太阳”徽章的少年，在四五名隨从的簇拥下大步走入。

他叫霍克，来自学院最顶尖的“光明神殿”侧。虽然只是二年级的学长，但据说他觉醒的是【二级神选炽天使之羽】，在学院的小圈子里地位极高。

墨步原本瘫软在椅子上，见到来人，脸色微微一变，有些僵硬地站了起来，脸上堆起一抹討好的笑。

“原来是霍克大人，今天是什么风把您吹到这破地方来了是哪位导师需要查阅古籍吗”

霍克连看都没看墨步一眼，他用一块绣著金丝的帕子掩住口鼻，厌恶地扫视著周围。

“下周就是『圣杯祭典』，我们需要一些具有古老气息的神性残片来装饰祭坛。导师说，你们这里堆放了一些没用的『东方神话』残页，那些东西虽然力量低级，但好在年代够久，拿去铺路正合適。”

他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仿佛这里的书不是某种文明的载体，而是最廉价的边角料。

墨步的笑容僵了僵，低声道：“霍克大人，那些残页虽然等级不高，但好歹也是受学院保护的资產……”

“保护资產”霍克嗤笑一声，直接打断了他的话，眼神中充满了残忍的戏謔，“墨步，你是不是在这里待太久，脑子也发霉了在这个诸神学院，没有『权柄』的东西，就不叫资產，叫垃圾。我拿走一些垃圾，还要跟你申请吗”

霍克的目光在书库內隨意扫动，最后落在了站在一旁的王青元身上。

他先是微微一愣，隨即认出了那枚別在王青元胸口的灰扑扑木质徽章。

“哦你就是那个被全校传为笑谈的『零级』新生”

霍克停下脚步，玩味地走到了王青元面前。由於身高的优势，他几乎是低著头俯视著王青元，那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让旁边的墨步都感到一阵心惊胆战。

“炎夏神系……那个连自己神灵长什么样都记不住的没落文明，竟然还真能送人上来。”

霍克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弹了弹王青元胸口的徽章，发出清脆的响声。

“小子，你应该感到荣幸。你的祖先留下的那些破纸，现在能成为我圣杯祭典下的垫脚石，那是它们存在的唯一价值。你，去那边，把那几个標著『东方庚金』或者『人道残篇』的柜子搬到门口去。”

他下达指令的语气，自然得就像是在吩咐一个家用灵偶。

王青元静静地看著他，那双平静的眼眸深处，没有任何愤怒，只有一种看穿一切的淡然。

在他眼中，霍克身后那尊所谓的“炽天使”虚影，单薄得就像一张透光的纸。那种神性的位格，甚至还不如他在下界隨手打杀的一个偽神。

“我在跟你说话，听到了吗”

见王青元没有动作，霍克的眉头皱起，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一股灼热的光明气息从他体內升腾而起，那是属於二级神选的威压，足以让普通学员当场跪倒。

墨步在旁边急得猛打眼色，示意王青元赶紧低头。在诸神学院，新生冒犯高年级的天才，下场往往是被送进演武场，被当成活靶子练手。

然而，王青元只是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稳稳地压住了周围那股狂暴的光明威压。

“这里的书，每一页都承载著一个文明的重量。”

“你的祭坛，太轻，承载不了。”

整个书库的气氛陡然变得紧森。

霍克像是听到了什么最荒谬的笑话，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承载不了我的神殿侧，承载不了几张废纸”

他上前一步，那股光明的气息几乎要化作实质的火焰喷薄而出。

“看来杂务科的人確实欠缺管教。我今天就算在这里把你废了，教务处也不会为了一个潜力零级的流民多说半个字。”

就在霍克准备动手的瞬间。

嗡！

这並不是王青元出的手。

而是深藏在旧书库最深处，那些堆积如山的古老捲轴中，突然传出了一阵沉闷的共鸣。

那声音宏大而淒凉，仿佛有千万个声音在齐声吶喊。

这种异变让霍克猛地收回了力量，惊疑不定地看向黑暗深处。

“『书虫』暴动了吗”

墨步脸色煞白，这种共鸣他在书库待了五十年从未听过，那是唯有在极高级別的神性碰撞下才会產生的“真理迴响”。

王青元负手而立，他能感觉到，是因为霍克那股傲慢的“圣光”引起了这里无数残存意念的集体愤怒。而他体內的【儒神】神格，也正在与这整座塔楼的知识產生某种极其隱秘的、水乳交融般的联繫。

霍克阴沉著脸盯著王青元，由於摸不清这突如其来的异变原因，他不敢在情况不明的旧书库贸然开战。

“算你命大。”

霍克冷哼一声，將手中的手帕嫌弃地扔在地上，踩了一脚。

“我会直接找教务处的『律法神殿』拿正式文书。到时候，你必须亲手把那些废纸搬出来，跪著递给我。”

“走！”

霍克带著隨从，气势汹汹地摔门而去。

书库重新恢復了死寂。

墨步像是脱水了一样瘫坐在椅子上，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转头看著王青元，眼神中多了几分忌惮，也多了几分无奈。

“你这小子，脾气倒是比你的神格还硬。你知不知道霍克背后站著谁那是『神域议会』的执政官家族！”

王青元並没有理会这些抱怨，他弯下腰，捡起了那把生锈的扫帚。

他走到刚才霍克踩过的地方，慢条斯理地將那些被踩过的灰尘扫去。

“前辈。”

王青元一边扫地，一边平淡地开口。

“规矩，不是由『位格』定的，是由『理』定的。”

“他弄脏了我的地板，所以他迟早得回来，把这里擦乾净。”

墨步像是听到了什么痴人说梦的话，张了张嘴，最后只能长嘆一声。

“得，又疯一个。”

王青元不再言语，他提著扫帚，一步步走入了书架的深处。

在那里，有一排早已覆盖了厚厚尘垢的、完全不被学院重视的架子，上面隱约能看到两个模糊的字符。

【炎夏】。

当他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一排腐朽的捲轴时。

嗡。

腰间的量天尺，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嗡鸣。

脑海中那本【山海经】的虚影，竟在此刻自动翻开了新的一页。

那一页上，不再是狰狞的异兽，而是一方广袤无垠的、江山如画的……

【九州】！

王青元嘴角露出一抹从容的笑。

在这个神灵高高在上的学院里。

他决定。

先从给这帮目中无人的“旧神”后裔，教教什么叫“礼仪”开始重写这诸神学院的教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