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吉日筹备(2/2)
最后,是夫妻对拜。“一拜夫妻,愿相敬如宾,白头偕老!”“二拜夫妻,愿琴瑟和鸣,荣辱与共!”“三拜夫妻,愿子孙绵延,家国兴旺!”朱雄英与徐锦云相对而立,弯腰行礼。他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混合着脂粉与香料的馨香,那是一种陌生的气息,与他熟悉的药香、墨香截然不同,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两人隔开。
三拜礼毕,赞礼官高声唱道:“礼成!送入洞房!”
话音落下,百官纷纷起身,躬身道贺:“恭贺皇太孙与太孙妃大婚之喜!祝殿下与娘娘永结同心,福寿双全!”
朱雄英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他扶着徐锦云,在宫女的簇拥下,向着东宫寝殿走去。寝殿名为“凝晖堂”,是太祖特意为皇太孙所建,地面铺着西域进贡的地毯,墙壁挂着大幅的《百子图》,床上铺着绣着鸳鸯戏水的锦被,帐幔以红绸制成,上面缀着珍珠流苏,微风一吹,便发出细碎的声响。
殿内早已备好“合卺礼”所需之物,一只匏瓜被剖成两半,制成两个瓢,瓢内盛着酒,旁边还放着一双红绸系着的筷子,象征着夫妻“合二为一”。女官们端着托盘,依次上前,按照礼制完成“撒帐”“结发”等仪式。
“撒帐东,夫妇和睦家业隆;撒帐西,子孙满堂福禄齐;撒帐南,荣华富贵万万年;撒帐北,白头偕老永相依!”女官手持五谷杂粮,一边撒向床榻,一边唱着吉祥话,五谷落在锦被上,与红色的绸缎相映,更显喜庆。
接下来是“结发礼”。女官取来剪刀,分别剪下朱雄英与徐锦云的一缕头发,用红绸系在一起,放入一个锦盒中。“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女官轻声念道,将锦盒递给朱雄英,“殿下,请收好这‘同心结’,愿您与娘娘永结同心,不离不弃。”
朱雄英接过锦盒,入手微沉,却只觉得冰冷。
仪式一项项进行,徐锦云始终低着头,盖头遮住了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微微颤抖的指尖,显露出她的紧张。终于,到了“挑盖头”的环节。女官递上一根金秤杆,笑着对朱雄英道:“殿下,按礼制,需用金秤杆挑开盖头,取‘称心如意’之意。”
朱雄英接过金秤杆,走到徐锦云面前。殿内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手中的秤杆上。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将秤杆伸到盖头下方,轻轻一挑——大红的盖头滑落,露出了徐锦云的面容。
灯下看美人,更添几分风韵。徐锦云生得极美,眉如远山,目似秋水,鼻梁小巧,唇若桃花,此刻脸颊微红,带着新嫁娘的羞涩,微微低着头,不敢与朱雄英对视。这般容貌,这般气质,确实配得上“太孙妃”的身份,连一旁的女官们都忍不住暗暗赞叹。
“娘娘真美。”一名女官轻声说道,语气中满是羡慕。
徐锦云听到夸赞,脸颊更红,轻轻抬眼,看向朱雄英,眼中带着一丝期待与不安。“殿下。”她轻声唤道,声音柔婉,如同黄莺出谷。
朱雄英看着她,努力想从心中找出一丝波澜,却发现那里只有一片麻木的空白。他按照礼制,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嗯。”
女官们见状,连忙打圆场,将合卺酒端了上来:“殿下,娘娘,该喝合卺酒了。”
朱雄英接过其中一个瓢,徐锦云也拿起另一个。两人手臂交错,将瓢中的酒一饮而尽。酒液辛辣,入喉却只觉得苦涩,仿佛要将他心中的沉郁一同咽下。
所有仪式终于结束,女官与宫女们纷纷告退,临走前还笑着说道:“殿下,娘娘,夜深了,早些歇息吧。”殿门被轻轻关上,将满室的喜庆与外界的喧闹隔绝开来。
殿内只剩下朱雄英与徐锦云两人,红烛高烧,火焰跳动,映照着满室的红色,却驱散不了空气中的尴尬与凝滞。徐锦云依旧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袖,呼吸微促,显然不知该如何打破这沉默。
朱雄英站在原地,目光扫过殿内的陈设——那红色的帐幔,那绣着鸳鸯的锦被,那象征着“同心”的锦盒,无一不在提醒他,从今日起,这里将是他与徐锦云的“家”,而他,必须接受这个事实。
可他心中的恐慌与失落,却在此刻达到了顶峰。他想起方才在正殿观礼时,看到朱长宁站在常氏身侧,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那模样,像极了一件被蒙上灰尘的珍宝,让他心疼不已。
他多想立刻去找她,告诉她,无论何时,她在他心中的位置都不会改变。可他不能。他是皇太孙,是徐锦云的丈夫,他必须恪守礼制,承担起自己的责任。
“殿下…”徐锦云似乎鼓足了勇气,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夜已深了,您…也累了,早些歇息吧。”
朱雄英猛地回过神,看着徐锦云那带着期盼与不安的眼神,心中涌起一丝愧疚。她本是无辜的,却要承受他的冷漠与疏离。可他实在无法强迫自己,去扮演一个“合格的丈夫”。
“你也累了,先歇息吧。”他声音干涩,避开她的目光,“本王还有些政务尚未处理,需去书房一趟。”
徐锦云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与委屈,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殿下…也要保重身体,莫要太过操劳。”
朱雄英没有回应,转身快步走出寝殿,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他甚至不敢回头,不敢看徐锦云那失落的模样,只能一路快步走向书房。
东宫书房名为“崇文堂”,与凝晖堂相隔不远。朱雄英推开门,殿内一片昏暗,只有书桌上还摆着一盏油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他走到书桌前,无力地坐下,将头深深埋入掌心。
衮冕早已被他卸下,放在一旁的衣架上,玄色的衣料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像极了他此刻的心境。他想起今日一整天的繁文缛节,想起百官那恭敬却疏离的笑容,想起徐锦云那委屈的眼神,更想起朱长宁那藏在微笑下的落寞,心中像被无数根针扎着,疼得喘不过气。
他打开书桌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小小的锦盒。锦盒里放着一支玉簪,簪身雕刻着兰草,是他去年巡狩时,特意为朱长宁挑选的。那时,他看到这支簪子,便觉得与长宁那清冷温婉的气质极为相配,毫不犹豫地买了下来。回来后,他本想亲手送给她,却又觉得太过刻意,便一直放在抽屉里,想着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可现在,他再也没有机会了。他已成亲,身边有了名分上的妻子,若是再将这支簪子送给长宁,难免会引起流言蜚语,甚至会连累她。他只能将这份心意,永远埋藏在心底。
朱雄英摩挲着玉簪上的纹路,指尖传来玉料的冰凉,眼中却渐渐湿润。他想起小时候,长宁总是跟在他身后,甜甜地喊着“哥哥”;想起他生病时,长宁彻夜守在他床边,为他熬药、擦汗;想起他处理政务遇到难题时,长宁总能用她那独特的视角,为他排忧解难。那些时光,简单而纯粹,是他在这冰冷的皇宫中,唯一的温暖。
可现在,这份温暖,似乎要被这场大婚彻底剥夺。他知道,从今往后,他与长宁之间,必须隔着“君臣”“兄妹”的界限,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毫无顾忌地相处。
“哥哥…”
就在朱雄英沉浸在悲伤中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犹豫。
朱雄英猛地抬头,看向门口,只见朱长宁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莲子羹,身上穿着一件素色的宫装,与这满室的喜庆格格不入。她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头发上还带着一丝夜露的湿气,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难掩她的清丽。
“宁儿,你怎么来了?”朱雄英连忙擦了擦眼角,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朱长宁走进书房,将莲子羹放在书桌上,轻声道:“我听宫女说,你还在书房,想必是还没歇息。这莲子羹能安神,你喝点吧。”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的锦盒,看到了那支玉簪,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却没有多问。
朱雄英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却又带着一丝酸楚。“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他问道,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
“今日是你的大喜日子,宫里很热闹,我陪着母亲应酬了许久,刚回房没多久。”朱长宁在他对面坐下,拿起桌上的油灯,将灯芯挑亮了些,“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大婚虽热闹,却未必是你想要的。”
朱雄英心中一震,没想到长宁竟看穿了他的心思。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哥哥,我知道你舍不得以前的日子,也知道你害怕改变。”朱长宁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坚定,“但你是皇太孙,未来的君主,有些责任,你必须承担。徐姐姐是个好姑娘,她会好好辅佐你,打理好东宫。你试着接纳她,或许…会发现不一样的风景。”
“我知道。”朱雄英低声道,“可我做不到。一想到以后,我的身边会有别的女子,而我们之间,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相处,我就觉得…很难受。”
朱长宁沉默了片刻,轻声道:“哥哥,无论何时,我都是你的妹妹,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就算你成了亲,有了自己的家庭,我也会一直在这里陪着你。只要你需要,我随时都在。”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只是,你也要学会承担起一个丈夫、一个储君的责任。”
朱雄英的心猛地一揪。“我知道了。”他深吸一口气,将桌上的莲子羹端起来,喝了一口,温热的莲子羹滑入喉咙,稍稍驱散了些许寒意,“谢谢你,宁儿。”
朱长宁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哥哥,跟我说什么谢。时间不早了,你也早些歇息吧,明日还要向皇爷爷和父君请安,莫要误了时辰。”
她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朱雄英一眼,轻声道:“哥哥,别想太多了。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一直在你身边。”
说完,她转身走出了书房,轻轻带上了房门。
朱雄英看着门口,久久没有回神。长宁的话,像一道暖流,涌入他冰冷的心中,却也让他更加清醒地认识到,他必须接受现实,必须承担起自己的责任。
他将那支玉簪重新放回锦盒,锁进抽屉里,仿佛将那份隐秘的依恋一同封存。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吹拂进来,带着一丝凉意,也带着远处传来的、庆祝大婚的丝竹声。
凝晖堂的方向,灯火依旧明亮,那是他的新房,里面住着他的妻子。而他,却只能在这书房里,独自舔舐着心底的伤口。
他知道,从今日起,他的人生将进入新的阶段。他会努力做一个合格的太孙妃,一个合格的储君,不负皇爷爷和父君的期望,不负天下百姓的期盼。只是,那份属于他与长宁的、纯粹的时光,或许真的要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