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药香暖帐(2/2)
“奴才在!”
“传朕口谕:太医院院判戴思恭,晋正三品,赐斗牛服,赏黄金百两,副院判陈济民、御医李时芳等有功人等,各晋一级,厚赏金银绸缎,太医院上下,赐半年俸禄,以彰其救治皇后之功!”
“遵旨!”李忠连忙应下。
角落里的太医们早已激动得浑身颤抖,扑通跪倒一片,哽咽叩首:“臣等叩谢皇上天恩!吾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
朱元璋的目光再次落回朱长宁身上,变得异常复杂,有审视,有欣赏,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探究。
“至于你…”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了许多,“你既言侍疾是本分,不受厚禄。然孝心可嘉,勤勉可表,朕亦不能不赏。赐你内帑黄金千两,东珠十斛,蜀锦百匹。”
“孙女儿谢皇祖父恩赏!”朱长宁叩首。
“还有,”朱元璋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纵容的温和,“朕知你于侍疾时,留心医药,颇有所得。戴思恭也多次在朕面前夸你天资聪颖,心细如发,是块学医的好料子。”
朱长宁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
朱元璋看着她瞬间亮起的眼眸,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继续道:“朕恩准你,自即日起,可随时出入宫中,不拘时辰!坤宁宫、太医院…随你走动,更特许你,入太医院行走,随戴思恭及诸太医学习岐黄之术!宫中藏书楼内所有医典药方,任你翻阅抄录!”
随时出入宫禁,这是何等信任与殊荣,巨大的惊喜冲击着她,让她一时竟忘了谢恩,只是怔怔地望着自己的皇祖父,眼中充满了孺慕与感激。
“怎么?这份赏赐,你也不愿受?”朱元璋故意板起脸。
朱长宁如梦初醒,连忙再次叩首,这一次,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与哽咽:“孙女儿…孙女儿叩谢皇祖父隆恩!皇祖父万岁!万岁!万万岁!”
“好了,起来吧。”朱元璋的声音彻底缓和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慈祥,“皇后这里也离不开你,好生照料着。缺什么药材,需要哪位太医指点,只管跟戴思恭说,让他给你安排。”
“是!孙女儿遵旨!”朱长宁起身。
朱长宁从坤宁宫出来时,天边已染上一层淡淡的暮色,宫墙上的琉璃瓦在残阳下泛着温润的光。
刚到东宫门口,就见几个熟悉的身影候在那里——朱标的贴身内侍,还有自己宫里的几个宫女。见她回来,几人连忙上前行礼,脸上都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公主可算回来了!”内侍笑着回话,语气里满是恭敬,“殿下在书房等着呢,听说您从坤宁宫回来,特意让小的在这儿候着。”
朱长宁微微点头,跟着他往里走。刚穿过垂花门,就见太子朱标正站在廊下等着,旁边还站哥哥和弟弟们。见她过来,朱标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快步走上前,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关切和欣慰:“长宁,累坏了吧?”
“女儿不累,父亲。”朱长宁屈膝行礼,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刚从激动中平复下来的微颤。
“方才宫里的消息已经传过来了。”朱标伸手扶她起来,目光里满是赞赏,“你在皇祖父面前的那番话,条理清晰,见识不凡,连为父都要佩服你。”
旁边的大哥朱雄英也笑着开口:“妹妹真是好样的!皇祖父赐你公主封号,还特许你学医术,这可是天大的荣耀。方才听宫里人说,你竟婉拒了亲王岁禄,这份心性,大哥自愧不如。”
“大哥过奖了。”朱长宁脸颊微红,轻声道,“女儿只是做了该做的事,不敢当这般夸赞。”
太子妃常氏拉着她的手,笑着说:“长宁,前些日子看你没日没夜地守在坤宁宫,母亲心都揪着,如今看来,你的辛苦总算没白费。”
朱标看着女儿被众人围着,脸上满是笑意,朗声说道:“好了,都别围着长宁了,让她先歇歇。晚膳我让人多备些她爱吃的菜,好好给她补补。这些日子在坤宁宫侍疾,定是没好好吃过饭。”
众人笑着应了,又说了几句吉祥话,才各自散去。朱长宁跟着父亲走进书房,
朱标引着朱长宁在书房的紫檀木桌前坐下,亲手为她倒了一杯温热的雨前龙井,目光中带着几分深思。“长宁,”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你皇祖父特许你学医,这是莫大的恩典,也是对你能力的认可。不过,为父今日想与你说另一件事——关于你叔叔,周王朱橚。”
朱长宁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父亲。周王朱橚是明太祖朱元璋的第五子,也是她的亲叔叔,向来以喜好医药闻名。她曾听说,叔叔在封地开封时,便常与当地名医交往,甚至亲自上山采药,编写医书。只是,朱标此刻提及,语气中似乎带着一丝忧虑。
“自就藩以来,便一心扑在医药上。他在王府内设药圃,广集天下药材,还召集了许多民间医生,一同编撰医书。这本是好事,医者仁心,能造福一方百姓。可问题是,他似乎太过沉迷于此,对封地的政事却有些疏懒了。”
朱长宁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她知道,父亲作为太子,不仅要关心皇室成员的安危,更要考虑国家的稳定,周王朱橚不理政事,无疑会影响到封地的治理。
“为父曾多次写信提醒他,让他平衡好医药与政事的关系,可他总是不以为然,”朱标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他说,医药能救万民,比处理那些繁琐的政务更有意义。长宁,你如今也开始学医了,你对这件事怎么看?”
朱长宁放下茶杯,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父亲,女儿以为,叔叔心怀天下苍生,这份心意是好的。医药确实能拯救生命,缓解病痛,若能编撰出一部传世的医书,更是能造福千秋万代。”
朱标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但是,”朱长宁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叔叔身为藩王,治理好封地,让百姓安居乐业,是他的职责所在。政事与医药,并非不能两全。若因沉迷医药而荒废政事,导致封地内出现动荡,百姓生活困苦,那即便编撰出再好的医书,又有何意义呢?女儿以为,五叔并非‘不理政事’,只是把‘理政’的心思,落在了更贴近百姓疾苦的地方。硬要他丢开医术专理政事,反而会让他手足无措,倒不如‘顺势而为’。”
朱标眉头微蹙,沉默片刻。
“可开封是中原要地,粮税核查、军备整饬都是要务,总不能全靠下属官员打理。”朱标语气稍缓,却仍有顾虑,“他若一直把心思放在药圃里,万一北边有警,或是豪强兼并土地,岂不误事?”
“所以女儿觉得,关键在‘借力’与‘分流’。”长宁走到案前,拿起朱笔在纸上画了两道线,一道写“医事”,一道写“政事”,“其一,借太医院之力,助五叔成医政。父王可奏请父皇,让太医院派三两名精通草药与防疫的御医去开封,协助五叔扩建‘惠民药局’——不仅王府设局,各县也设分点,让百姓能就近看病。五叔主理药局事务,编修医书、培养乡医,这既是他所长,也是在为百姓谋福祉,算不得‘荒废’。”
她顿了顿,笔尖落在“政事”那道线上:“其二,借朝臣之力,帮五叔理庶务,辅佐五叔,专管粮税核查、官员任免、河堤修缮这些‘硬政事’,五叔只需定期与他商议决策,不必事事亲力亲为。这样一来,政事不荒,五叔也能继续做他的医事,岂不是两全?”
“可你五叔性子执拗,若让朝臣辅佐,他会不会觉得是父王在监视他?”朱标仍有顾虑,若是让外人“插手”王府事务,怕是会心生抵触。
“父王可去开封一趟。”长宁笑道,“您私下里跟他说,派参政是为了让他‘无后顾之忧’——不用再为粮税、任免这些琐事费心,能专心研究医术、救百姓。五叔最疼女儿,女儿也能帮着劝劝他,说各县设药局需要地方官配合,有朝政大员从中协调,药局才能更快建起来。”
朱标看着女儿清亮的眼眸,觉得豁然开朗。他一直纠结于“藩王当如何”的成规,却忘了每个藩王都有自己的所长——有的擅长治军,有的擅长理财,而朱橚,擅长的是用医术暖民心。他伸手摸了摸长宁的头,语气里满是欣慰:“你这小孩子,倒把你五叔的心思摸得透透的。‘以医助政’,‘借力分流’,这法子既不违逆你五叔的本心,又能让开封政事走上正轨,比硬逼他理政要周全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