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煌煌威灵，［巡猎］之矢（1/2）
景元与镜流一前一后，踏入了阁楼。
一进门，他们便看到了陆沉。
他没有坐在窗边，也没有研究什么奇特的造物，只是安静地坐在床沿。
床上，昔涟小小的身子陷在柔软的被褥里，呼吸平稳，睡颜恬静，只是那张总是带着红润的小脸，此刻苍白得让人心疼。
陆沉正拿着一方温热的毛巾，小心翼翼地为她擦拭着额角的细汗，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那股足以格式化建木，让星神之力都为之退避的恐怖气息，此刻收敛得无影无踪，他就像一个最寻常的、正在照顾着生病爱人的普通男人。
景元和镜流的脚步，不约而同地放轻了。
他们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
直到陆沉将一切都打理妥当，为昔涟掖好被角，才缓缓站起身，转头看向他们。
“她只是精神力消耗过度，睡一觉就好了。”他平淡地开口，像是在解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陆沉阁下。”景元上前一步，对着陆沉郑重行了一礼，“此次罗浮之危，全赖阁下与昔涟小姐力挽狂澜，景元代罗浮亿万民众，谢过二位。”
陆沉不置可否地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搞这些虚礼。
“昔涟小姐的状况……真的不要紧吗？”景元还是有些不放心，“罗浮的新任龙尊，在蕴养神魂方面颇有心得，或许可以……”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陆沉打断了。
“不用。”陆沉的回答简单干脆，“她的灵魂，与‘记忆’相连，任何外力都是干扰。她需要的，只是在我的‘记忆’里，安静地休息。”
景元闻言，心中一凛。
他听懂了陆沉的言外之意。
昔涟的港湾，只有陆沉一个。
他不再坚持，话锋一转，切入了正题。
“关于阁下之前的提议……”景元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镜流也看了过来，她同样好奇，景元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我拒绝。”景元说出了三个字。
这个回答，让镜流那双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赞许。
陆沉则挑了挑眉，似乎对此并不意外，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阁下的提议，的确是解决罗浮困境最直接的办法。”景元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清晰，“拥有神明般的力量，成为罗浮永恒的守护者，这个诱惑，无人能不动心。”
“但是，人终有一死，哪怕是长生种，也有寿终正寝，或是堕入魔阴的一天。”
“我景元，可以为了罗浮，成为那个被束缚的囚徒。但若有一天我死了，或是我的心智被无尽的岁月磨损，谁来接替我？谁又能保证，下一个‘景元’，不会成为一个新的‘建木’？”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阁楼中回荡，掷地有声。
“仙舟需要的，不是一个会变化、会疲惫、会犯错的‘人神’。”
“而是一个永恒的、不会被个人意志所左右的‘象征’与‘法则’。”
说完，他抬起头，直视着陆沉，抛出了一个让陆沉都感到意外的、堪称异想天开的方案。
“所以，我想请阁下，将那份力量，注入‘神君’之中。”
“让神君，成为罗浮新的‘锚点’。”
此言一出，连一旁的镜流，都露出了讶异的神情。
让神君成为神？
“每一任罗浮将军，都会继承神君的力量，也将背负起维系罗浮的职责。”景元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如此一来，无论将军如何更替，只要神君还在，罗浮的根基便不会动摇。”
“它将不再是单纯的毁灭兵器，而是集‘巡猎’、‘丰饶’、‘毁灭’三者之力于一体的、真正的守护神！”
“罗浮的命运，将不再系于某一个人身上，而是寄托于一个需要代代传承的‘职责’之上。”
陆沉看着景元，久久没有说话。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第一次浮现出真正意义上的“欣赏”。
他原以为，景元会选择成为那个至高无上的存在，然后用神的力量，去实现自己的抱负。
这是人之常情，也是掌权者的本能。
可他没想到，景元竟然选择了最艰难，也是最长远的一条路。
他放弃了个人的超脱，而选择去铸造一个需要用“责任”来传承的枷锁。
他要的，不是自己成神，而是为罗浮，打造一个永不陷落的“神位”。
“你比我想象的，要有趣得多。”陆沉终于开口，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你就不怕，神君的力量太过强大，后世的将军无法掌控，反而被其吞噬吗？”
“怕。”景元坦然承认，“但，与其将希望寄托于一个人的心性，我宁愿相信罗浮将军代代相传的‘觉悟’。”
“而且……”他看了一眼陆沉，“我相信，由阁下亲手改造的‘神’，不会留下这么低级的‘后门’。”
这一记不高不低的马屁，拍得恰到好处。
陆沉笑了起来。
“好。”
他伸出手，那团融合了丰饶与毁灭之力的、纯净的能量球，再次浮现在他的掌心。
“既然你做出了选择，我便帮你实现它。”
“不过，我得提醒你。”陆沉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当凡人试图去铸造一个‘神’时，往往会引来真正神明的……注视。”
“或许，你会得到一些，意想不到的‘赠品’。”
景元闻言，心中一动，但没有再多问。
他对着陆沉，再次深深一揖。
“一切，有劳阁下。”
陆沉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床上依旧在熟睡的昔涟，然后对着景元和镜流，随意地摆了摆手。
“去外面吧。”
“动静可能会有点大，别吵到她睡觉。”
......
鳞渊境，那片被格式化后留下的巨大空洞上空。
景元与陆沉相对而立，镜流则远远地站在一旁，为他们掠阵。
海风吹拂，卷起景元白色的长发。
他闭上双眼，神情肃穆，体内的力量开始与天地交感。
“应我召来！”
一声低喝，风云变色。
天空之中，雷云汇聚，金色的电光在云层中疯狂窜动。
紧接着，一道粗壮无比的金色闪电，撕裂天穹，轰然劈下！
闪电并未落在地上，而是在半空中，凝聚成一个高达百丈的、威风凛凛的威严法相。
那法相身披金甲，手持战刀，周身雷光环绕，双目开阖间，仿佛有万千雷霆生灭。
正是罗浮将军代代相传的象征——神君。
此刻的神君，散发出的，是纯粹的、属于“巡猎”的锋锐与毁灭气息。
“这就是你的神君？”陆沉打量着这个巨大的能量体，语气平淡，“结构还算稳定，但能量回路太单一了，核心也过于依赖‘巡猎’的赐福，一旦岚切断链接，它就是个空壳子。”
他的点评，一针见血，让景元苦笑不已。
“还请阁下施为。”
“看好了。”陆沉不再废话。
他托起掌心的那团混合能量球，五指微动。
那颗能量球瞬间分解，化作两股泾渭分明的能量洪流。
一股，是充满了生命气息的、柔和的翠绿色光芒。
另一股，则是被“净化”过的、纯粹到极致的、仿佛星辰寂灭般的漆黑能量。
“第一步，重构核心。”
陆沉伸出手指，对着神君的核心，凌空一点。
侵蚀的权能，化作无数道紫色的数据流，瞬间涌入神君体内。
神君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周身环绕的金色雷电，开始变得极不稳定。
景元也感觉到了，一股庞大的、仿佛要将神君从底层逻辑上彻底拆解的力量，正在其内部肆虐。
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但他依旧强撑着，维持着与神君的链接。
这是改造，也是一场考验。
如果他连这点冲击都承受不住，也就不配拥有新的神君。
“以‘丰饶’为基，铸其‘生’之骨。”
陆沉的声音响起，他控制着那股翠绿色的丰饶之力，化作无数玄奥的符文，烙印进正在被分解重组的神君核心之中。
金色的雷电核心，开始被染上了一层生机勃勃的绿意。
神君的气息，不再是纯粹的锋锐，多了一丝厚重与绵长。
“以‘毁灭’为脉，塑其‘灭’之络。”
紧接着，那股漆黑的毁灭之力，也被他引导着，化作一张遍布神君全身的、精密的能量网络。
如果说丰饶之力是血肉，那么毁灭之力就是经脉。
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侵蚀权能的强行“编译”下，以一种堪称完美的方式，结合在了一起。
神君的体表，金色的雷光、绿色的生机、黑色的寂灭，三色光芒交织流转，形成了一种诡异而又和谐的平衡。
它的气息，在疯狂地暴涨！
已经远远超出了“令使”的范畴，开始朝着一个全新的、未知的领域，迈进。
整个罗浮仙舟，都能感觉到这股源自鳞渊境的、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最后一步，斩断枷锁，赋予‘自我’。”
陆沉的声音，变得庄重起来。
他双眼中的紫色数据流，亮到了极致。
“我以‘侵蚀’之名，宣告——”
“此物，自成一界，循环不息，不受外力之缚！”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紫色的数据锁链，从神君体内猛地抽出，然后寸寸断裂！
那是神君与“巡猎”星神岚之间，最根本的因果链接！
从这一刻起，神君不再是岚的造物，不再是巡猎力量的延伸。
它，成为了一个独立的、拥有自己能量循环的、全新的“存在”！
轰——！
一股比之前强大了十倍不止的气息，从神君体内轰然爆发！
金、绿、黑三色光芒冲天而起，将整个鳞渊境的天空，都渲染得一片瑰丽。
新的神君，诞生了！
景元大口地喘息着，他能感觉到，自己与神君之间，建立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灵魂的联系。
他甚至能感觉到神君的“喜悦”。
一种挣脱了束缚，获得了新生的喜悦。
然而，就在此时。
异变陡生！
整个宇宙，仿佛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锋锐到极致的意志，穿透了无尽的星海，穿透了罗浮仙舟层层的空间壁垒，精准无比地，降临在了鳞渊境！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质问。
而是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情感的“注视”。
仿佛一位至高的君王，在审视着一个胆敢挑战祂权威的造物。
“巡猎”星神，岚。
祂的目光，落在了那尊全新的、三色流转的神君之上。
然后，又缓缓地，移到了神君的创造者——景元的身上。
景元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在星神的注视下，他感觉自己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
他以为，自己将要面对的，是来自星神的怒火与惩罚。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
那股锋锐的意志，并没有毁灭的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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