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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工开物:欧冶明传》十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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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徒们睁大眼睛看,但更多的是茫然。声音的差别太微妙,她们听不出来。

欧冶明想了想。她走到小丫面前——孩子正蹲在地上玩铁屑,把亮晶晶的薄片排成花的形状。

“闭眼。”她说。

小丫乖乖闭眼。

欧冶明拿起一块铁料,用锤子轻敲。叮。

“这是什么?”她问。

小丫皱眉,很认真地听,然后犹豫地说:“像……像溪水碰石头?”

欧冶明愣住。溪水碰石头?这比喻……意外的准。熟铁的声音确实干净,像水流过鹅卵石。

她换第二块。咚。

“这个呢?”

小丫耳朵动了动:“像……阿娘捶被子。闷闷的。”

阿柴在旁边脸一红。她昨晚确实在捶打受潮的棉被。

第三块。铮——嗡——

小丫这次听了好久。然后小声说:“像……像蜜蜂在铁罐子里飞。”

工棚里静了一瞬。然后阿柴“噗”地笑了,其他学徒也跟着笑。小丫睁开眼睛,有点不好意思地挠头。

但欧冶明没笑。

她看着小丫,看了很久。孩子用她的方式理解了声音:不是碳含量,不是晶粒度,是溪水、捶被、蜜蜂。这些比喻不精确,但形象。形象到能让人记住。

“好。”她说。

然后转向其他学徒:“你们也闭眼。”

一个接一个,学徒们闭上眼睛。欧冶明挨个敲铁料,让她们听,然后问:“像什么?”

有人说像敲瓦罐,有人说像弹棉弓,有人说像远处打雷。答案五花八门,没一个“正确”的。但欧冶明发现,当她们把声音和熟悉的东西挂钩后,再听,就能分辨出差别了。

后来阿柴能听出碳高碳低了。问她秘诀,她说:“我就想,这块铁的声音‘瘦’,那块‘胖’。瘦的做刀,胖的打锄头。”

欧冶明不懂什么是声音的胖瘦。但她知道,阿柴分对了。

小丫学得最快。

孩子不像大人,没有那么多“应该怎样”的预设。

她看欧冶明打铁,不是看技术,是看动作本身的韵律。

她会模仿欧冶明握锤时手腕的角度,模仿她呼吸的节奏,甚至模仿她皱眉时眉心的褶皱。

有天下午,欧冶明在修一把崩了齿的锯子。锯齿需要重新开锋,这是个细活,要用极小的三角锉,一个齿一个齿地磨。她做得很专注,没注意小丫什么时候蹲到了旁边。

等她磨完第十个齿,抬起头,发现小丫正盯着她的手。

不是看锯子,是看她的手。

孩子的眼睛很亮,映着炉火,像两枚小小的铜镜。

“师傅,”小丫忽然说,“你的手会说话。”

欧冶明停下动作。

“你看,”小丫指着她的手指,“这根指头说‘这里要轻’,这根说‘那里要重’。大拇指说‘稳住’,小拇指说‘别抖’。”

她模仿起来:小手在空中比划,指尖微微颤动,像是在弹一架看不见的琴。

“它们不用嘴,就这样说。”小丫认真地总结,“我听得懂。”

欧冶明看着孩子,看着她天真又笃定的表情。

然后,她笑了。

很浅的笑容。嘴角只向上弯了一点点,像弓弦被轻轻拨动后最细微的震颤。

没有声音,连气息的变化都几乎察觉不到。但确实是笑——是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从胸腔深处漾出来的一点暖意。

小丫看见了。她也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阿柴从另一座炉子那边望过来,看见这一幕,手里的锤子停了一瞬。然后她低下头,继续打铁,但嘴角也勾起了相似的弧度。

工棚里,叮当声继续。

但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流动。

欧冶明收回目光,重新拿起锉刀。指尖触到冰冷的钢齿,触感清晰得像在摸自己的掌纹。

她想,也许语言有很多种。

有的在嘴里,有的在手上,有的在锤声里,有的在孩子清澈的眼睛里。

她不会说嘴里的那种,但其他的,她可以慢慢学。

【山谷日志·初阳谷·第一百二十日】

学徒又增三人。

教淬火,拉阿柴手同浸。阿柴记掌心温。

教听音,令闭眼辨声。小丫言:声如溪水、捶被、蜂鸣。虽不确,然易记。

小丫观吾手,言:手会说话。

吾笑。

初不觉,后觉之。

母当年,亦如是教吾乎?

手语、身示、眼传。

此或为真言。

——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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