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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沅·笔墨山河 第六夜 大厦倾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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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扑过去,却被喜娘死死拽住。

红盖头掉落在地。

她看见母亲倒在血泊里,看见父亲被锦衣卫像拖死狗一样拖出去,看见弟弟崔珏被套上枷锁,哭喊着“姐姐救我!”,看见满堂宾客作鸟兽散,看见林家的迎亲队伍慌不择路地往外挤——

“退婚!退婚!!”那油头粉面的林家侄儿尖叫着,扯下胸前的红花扔在地上,“这等罪臣之女,我林家岂敢娶?!庚帖还来!聘礼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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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都滚!!”崔琰嘶吼着,被拖出门槛。

昔日车水马龙、宾客盈门的崔府,转眼间,只剩满地狼藉,和一群瑟瑟发抖、哭天抢地的女眷。

崔沅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她看着母亲的尸体被草草用白布盖住,看着父亲消失在门外,看着弟弟被押走,看着那些锦衣卫开始翻箱倒柜地抄家。

世界,在眼前崩塌。

原来,不需要她反抗。

原来,这看似固若金汤的世家高门,在皇权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一戳,就破。

“还愣着干什么?!”一个锦衣卫小旗走过来,粗暴地扯下她身上的凤冠霞帔,“罪臣之女,换上罪衣!”

大红嫁衣被撕开,露出里面素白的寝衣——昨夜焚书后,她未换,直接套上了嫁衣。

然后,一件粗糙的赭色罪衣,套了上来。

布料粗硬,磨得皮肤生疼。

“带走!”小旗一推搡。

崔沅踉跄一步,被两个锦衣卫抓住手臂,拖出大门。

门外,崔家数十女眷已被锁成一串,个个面如死灰,哭声震天。有年迈的祖母,有年幼的堂妹,有怀胎数月的婶娘……

崔沅被推入队列,冰冷的铁链“咔嚓”锁上她的脖颈,与前后的人连在一起。

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崔府。

朱漆大门上,贴着封条。

昨夜焚书的灰烬,还残留在院中角落,风一吹,扬起黑色的尘。

“快走!”锦衣卫的鞭子抽下来。

女眷们哭喊着,踉踉跄跄地被驱赶着,走向最阴暗的去处——教坊司。

沿途百姓围观,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就是崔家的小姐?啧,真标致……”

“标致有什么用?进了教坊司,还不是……”

“听说她本来今日要嫁林阁老的,结果……”

污言秽语,如雨点般砸来。

崔沅低着头,铁链磨得颈间皮肤出血,她却感觉不到疼。

心,已经麻木了。

走到一处窄巷,队伍慢了下来。一个押解的差役借着人群拥挤,伸手摸向队伍中一个年轻女眷的脸。

那女眷惊叫躲避。

差役嘿嘿淫笑:“躲什么?反正早晚要接客,让爷先尝尝鲜……”

说着,竟伸手去扯那女眷的衣襟!

“放肆!”

崔沅猛地抬头,厉喝一声!

那差役一愣,转头看她,随即嗤笑:“哟,还有个烈性的?怎么,你也想试试?”

崔沅死死盯着他,手缓缓抬起,拔下头上唯一剩下的一根素银簪子——那是母亲当年给她的及笄礼。

抵在自己喉间。

“我今日可死,”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冰冷,“不受此辱。”

差役脸色一变:“你威胁我?!”

“你可以试试,”崔沅簪尖刺入皮肤,血珠沁出,“看我敢不敢死。”

四目相对。

差役看着她眼中那股玉石俱焚的狠绝,心里竟是一寒。这女子,她是真的,不怕死。

“晦气!”差役骂了一句,收回手,“到了教坊司,看你还能不能这么硬气!”

他悻悻转身,继续驱赶队伍。

崔沅缓缓放下簪子,颈间已留下一道血痕。

她将簪子重新插回头上,手指却在内襟处,轻轻按了按。

那里,《垂拱集》的硬角硌着胸口,像一块不灭的烙印。

她抬起头,看向前方。

长街尽头,是金陵城的城门。出了这道门,就是真正的,人间地狱。

但她还活着。只要还活着——火,就还没灭。

铁链哗啦作响,女眷的哭声呜咽如鬼。

崔沅迈开步子,走在队列中,脊背挺得笔直。

像一杆枪。

一杆即便折断了,也要用断裂的锋刃,刺破这黑暗世道的枪。

风起了。

吹动她赭色罪衣的衣摆,吹动额前散落的碎发。

也吹动怀中,那几页残破书卷的边角。

沙沙,沙沙。

像远古的回响,又像未来的序曲。

【下章预告】

流亡路上,人间地狱。赤地千里,易子而食。

崔沅在押解途中目睹民生疮痍,以炭笔记于衣襟。

“这世道,活不下去的人太多了。”老渔夫的话。

夜宿破庙,女眷被掳,她设计逃脱,滚入芦苇荡。

“原来,学问救不了眼前人。”

绝处逢生,化名“崔晚”,在太湖边小镇栖身。

(第七章《流亡路上》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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