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野薄荷（2/2）

简单的六个字，墨迹都洇开了，想必写的时候手都在抖。

乔家野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五秒，然后当着高青的面，两指一搓，直接把纸条撕成了一堆白沫，顺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牛可以吹，愿不能替人许。”他垂着眼皮，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股子在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凉薄，“我的系统只认货。我卖的是假古董，不是平安符。人心这玩意儿要是坏了，得他们自己走，神仙也拽不动。”

“哟，在这儿装什么圣人呢？”

陆阿春正好拎着两个空桶路过，听见这话，那张布满细纹的脸一拉，手里的铁勺在桶壁上敲得震天响。

她故意提高了嗓门，惹得周围几个正忙着卸货的摊主都探出了脑袋。

“乔家野你给老娘记住了，薄荷是我种的，也是我拔的，插不插随他们，但你要是敢对着这帮老实人吹牛说‘这草能治百病’，我明天就把它全拔了拿去烧汤底！”

陆阿春的嗓门大得像雷，那是青川夜市心照不宣的新规矩：不神化，不立像，有事儿大家伙儿共担。

乔家野没吭声，只是嘿嘿一笑，又恢复了那副地摊油子的惫懒样。

中午时分，夜市的烟火气像是被太阳点着了，猛地炸了开来。

不少常客指着棚子底下的野薄荷，眼里放着光，神神秘秘地凑过来问：“乔老板，这是不是您老人家刚请回来的‘乔神符’？挂这儿是不是能辟邪？”

还没等乔家野开口，街角的老吴突然放下了手里的大漏勺，扯着嗓子吼了一声：“符个屁！那是春姨后山种的野草，配臭豆腐解腻用的！想要的一毛钱一根，不想要赶紧滚蛋吃面去！”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那股子要把乔家野送上神坛的荒诞气氛，硬生生被这声吼给震散了。

乔家野低头整理着摊位上一排廉价的塑料假玉佛，心里却在盘算着今天剩下的两次系统次数该怎么用。

就在这时，一只白皙微凉的手伸到了他面前。

高青没说话，只是趁着人潮拥挤的当口，悄悄把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新纸条塞进了那个生锈的铁盒里。

乔家野心头猛地一跳，视线迅速掠过纸面。

上面没写字，只用钢笔寥寥几笔勾勒出了一个相机的轮廓。

他猛地抬头，高青已经拎着相机转身走远了，那挺拔瘦削的背影迅速融进了漫天蒸腾的酸笋味和叫卖声里，像是一抹抓不住的冷光。

乔家野合上铁盒，还没来得及回味，就发现摊位前的情况有点不对劲。

那尊塑料菩萨的包浆似乎又厚了一层，而原本该围着老张烧烤摊的食客们，此刻竟像是着了魔一般，在他摊子前自发排起了一道长龙。

他们手里没拿古董，也没拿钞票，反而个个都攥着一叠空白的红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