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东街菜场楼(2/2)
高青走来,甩出一张尚带温度的照片——
布娃娃领口,歪扭红线绣着:“苗苗·六岁生日·2018”。
字迹稚嫩,针脚凌乱,却像一把刀,剖开了所有伪装。
“你喊‘孩子等着吃饭’时,”她声音冰冷,“她的手抖了。不是玉佛显灵,是你运气好,猜中了小名。”
乔家野怔住。
高青目光如刀:“你根本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对吧?你不是显灵,是在赌人心最软的地方。”
当晚,夜色浓重,巷子深处连猫都躲进了屋檐。
乔家野蹲在空摊后,用螺丝刀疯狂撬水泥地,指甲崩裂渗血也不觉痛。
他要挖出所有玉佛烧个干净——那些廉价树脂,曾是他糊口的工具,如今却成了索命符。
掀开帘子,指尖触到冰凉仿玉挂件时,脑中闪过白天女人哭喊“苗苗”的模样。
他忽然想起——三天前,灰衣女人在他摊前犹豫良久,蚊声问:“老板,这玉佛……真能找回走丢的孩子?”
他当时正忙,油锅滋啦作响,客人催单,他随口敷衍:“当然能!月老红线缠三代,骨肉至亲哪有散到底的道理。”
那句话说得轻佻,像江湖嗑,连他自己都觉得肉麻。
如今才知,那句敷衍,竟成了一个母亲撑过五年绝望的唯一支点。
他停下手。
望着满箱廉价玉佛,像看一箱滚烫烙铁,喃喃:“我不是卖货的……我是放债的,拿别人的希望当本金,利滚利,到最后,连本带息都要他们自己还。”
高青不知何时出现,递来黑色U盘。
“我备份了四段视频:瘸腿猫飞檐回家、聋哑孩子课堂开口、癌症病人画的日出草图,还有今天救人的全过程。”她盯着他,“这些不是证据,是四颗定时炸弹。再这样下去,下一个跳楼的,可能是信了你话却等不到奇迹的人。”
顿了顿,语气稍缓:“我联系了市台记者李月,她明天来采访你——不是捧你成神仙,是让所有人记住:你也是人,不是许愿机。”
凌晨两点,乔家野坐在巷口春姨大排档,机械啃着冷花甲粉,汤汁早已凝成胶状。
春姨端毛豆坐下,冷笑:“听说了?乔大神算要封摊不干了?”
他点头。
“有种。”她擦桌,“可你知道啥?今晚老张家摆香案,把你那破玉佛当菩萨供;王婆子天天给瘸腿猫梳毛,说是‘灵兽转世’,你开的光!周昭那狗鼻子还在拍短视频,标题我都替他想好了——《青川第一神棍现形记》!”
乔家野苦笑:“我要是神,早变亿万富翁了。”
春姨抄起汤勺敲他脑袋:“那你最该做的,不是跑路,也不是装神——是告诉那帮疯子:连鬼都有节假日不上班,你身上这玩意儿偏要天天打卡,你能怎么办?”
话音刚落,警笛划破夜空。
两人抬头——又是东街菜场!
镜头拉远,夜市尽头黑压压人群聚集,霓虹与手机光照得光怪陆离。
有人打着手电,有人举着自拍杆,还有人穿着汉服,手持香炉,口中念念有词。
有人高举同款玉佛,癫狂齐喊:
“乔哥显灵!还我所爱!”
“赐我姻缘!我要结婚!”
“治我爹的癌!我们全家给你磕头!”
声浪如洪流穿透夜色,裹挟着哭喊、祈祷、诅咒与狂热。
乔家野缓缓站起,紧握冰冷U盘,眼神不再慌乱恐惧,而是被逼至绝境后的决绝清明。
不是因为他有神力,而是因为——
人们需要相信,哪怕那信仰建立在一个谎言之上。
而他,既是骗子,也是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