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落笔,即是诀別(2/2)
標准的考场满分模板。
她甚至已经想好,要引用的三句《解忧》里的名句了。
她瞥了一眼林闕:
写鬼故事或许能博眼球,
但这种需要文化底蕴和细腻情感的命题作文,
你这种野路子能懂吗
现在这个题目,我看你怎么编!
张雅嘴角扬起胜券在握的冷笑,
拿起笔,几乎是文思泉涌般地开始了构思。
讲台上,沈青秋將所有学生的反应尽收眼底。
她看到张雅的自信,看到大部分学生的茫然,最后,她的目光回到了林闕身上。
他依旧保持著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沈青秋的心里,莫名地鬆了一口气。
这个题目,是她深思熟虑后定下的。
它足够正统,足够温情,也足够限制。
无论林闕的才华多么天马行空,都必须在这个框架內,用最真挚的情感去书写。
她不相信,一个人的內心,可以完全被黑暗填满。
林闕確实在发呆。
他的思绪,早已飘远。
“一封信……”
他低声念著这几个字,眼前浮现出的,
不是什么慈祥的奶奶,也不是什么崇高的英雄。
而是前世,那个小小的出租屋里,
昏黄的灯光下,父母斑白的两鬢。
他是个编剧,一个在圈子里摸爬滚打,
自以为看透了人情冷暖,挣了点小钱就沾沾自喜的编剧。
他习惯了报喜不报忧,
习惯了在电话里说“一切都好”,
习惯了用昂贵的礼物去弥补无法陪伴的缺憾。
他总觉得,时间还长,未来还远。
他甚至没来得及跟他们好好吃一顿饭,好好说一句“我爱你们”。
他甚至不知道,父亲那条老寒腿,在冬天有没有再疼。
他甚至不记得,母亲给他打电话时,嘱咐他要注意身体,
他是不是因为赶稿,不耐烦地匆匆掛断了。
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那些被他挥霍的时光,
在他死后,变成了烙铁,日日夜夜,灼烧著他。
他以为,这些遗憾,会永远埋葬在另一个时空。
却没想到,
今天,被这样一个作文题,毫无防备地挖了出来。
原来,他才是那个,最想写信的人。
林闕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
眼底那份惯常的慵懒和戏謔,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如同深海般的平静与哀伤。
他明白了沈青秋的用意。
她想用“见深”的光,去照亮他这棵“毒树”。
可她不知道,无论是光,还是暗,源头,都在他这里。
也罢。
既然你们都想看我如何“治癒”。
那今天,我就亲手写一封信,寄给我自己。
也寄给,那个世界上,所有来不及告別的人。
他拿起笔,手腕沉稳。
周围的嘈杂,同学的奋笔疾书,
窗外的蝉鸣,在这一刻,都离他远去。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笔尖与纸张接触的沙沙声。
张雅已经写满了半页纸,
她洋洋洒洒,自我感动得眼眶都有些湿润。
她不经意间抬起头,想看看林闕的窘迫,却发现对方终於动笔了。
她不屑地撇了撇嘴。
临时抱佛脚,能写出什么东西来
林闕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先写一个“敬爱的奶奶”或是“亲爱的天堂”。
他只是在稿纸的第一行,写下了那封信的標题。
《一封寄往天堂的回信》
然后,在下一行,他落下了笔。
那不是一句问候,也不是一句倾诉。
那只是一个,平静到令人心碎的陈述。
“爸,妈。”
“当你们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我,已经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