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陷落与余波(2/2)
他们被包围了,彻彻底底地包围在了离地不到三千米的中低空。下方是早已化为一片火海的T-23基地(大部分是伪装信号发生器自爆和月星守军自己引爆的),周围是如同蝗虫般杀之不尽、层层叠叠的“苍穹征服者Y”。
“任淼!通讯还是不通!达尔文港方向有剧烈能量反应!我们上当了!他们的目标是指挥部!”雷行一边狼狈地躲开数道光束的攒射,一边在加密频道中嘶吼,声音里充满了惊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我知道!”任淼咬牙,操控着伤痕累累的“战神”,用肩膀撞开一架试图从侧面偷袭的敌机,同时用残存的速射炮将另一架点成火球,“必须突围!向高空!这是唯一的机会!”
“怎么突?!到处都是这些该死的苍蝇!”雷行气急败坏,激光鞭甩出一个圆弧,将两架逼近的敌机抽爆,但立刻又有三架填补上来,用密集的火力将他逼退。
就在两人陷入绝境,几乎要被无穷无尽的敌机海洋吞没时——
包围圈外围,突然发生了剧烈的骚动!
一连串猛烈的爆炸,从敌机阵列的后方和侧翼亮起!至少有二三十架“苍穹征服者Y”猝不及防,被来自背后的精准火力打成了碎片!
“什么情况?!”雷行一惊。
“是援军!是我们的人!”任淼的雷达屏幕上,出现了十几个急速接近的友方信号,虽然能量反应远不如超级战士,但速度快,攻击凌厉,显然是精锐的航空部队。
通讯频道中,传来一个带着浓重口音、却充满决绝的吼声:“任少校!雷上尉!第7航空突击中队,‘飞鲨’小队,奉命接应!请跟随我们,向D3空域突围!那里敌机密度较低!”
只见十二架蓝星最新型的“剑齿虎”多用途攻击机,如同逆流而上的箭矢,以极其悍勇的姿态,强行撕开了一道口子,朝着任淼和雷行所在的方向冲来!他们显然经历了惨烈的战斗,机身上伤痕累累,甚至有一架拖着长长的黑烟,但依旧义无反顾地冲在最前面,用机炮和导弹,为两位超级战士清理着突围的路径。
“兄弟们!掩护长官!杀出去!”带队长机的飞行员嘶吼着,完全不顾自身安危,迎着数倍于己的敌机发起了冲锋。
任淼眼眶一热,没有丝毫犹豫,残破的“战神”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引擎喷射出灼热的光流,紧跟在那支决死的航空中队身后,朝着缺口猛冲!
雷行也反应过来,压下心中的慌乱和恐惧,将“雷神”的速度提升到极限,激光鞭疯狂挥舞,清理着两侧试图合拢的敌机。
突围,惨烈而悲壮。那支赶来接应的“飞鲨”中队,在绝对的数量劣势下,如同扑火的飞蛾,一架接着一架被击中、爆炸、化作天空中的火球。但他们用生命和钢铁,硬生生在铁壁般的包围圈上,撕开了一道转瞬即逝的缝隙!
“战神”和“雷神”冲出了包围圈,带着满身的创伤和浓烟,头也不回地朝着达尔文港的方向,将引擎推力推到极限,疯狂逃窜。在他们身后,最后一架“剑齿虎”攻击机,在击落了第三架敌机后,被数道光束同时命中,凌空解体,飞行员甚至没来得及弹射。
“第7中队,‘飞鲨’小队……全体阵亡……”任淼的耳边,仿佛还回响着那名飞行员决绝的吼声,他死死咬着牙,口腔里弥漫着血腥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这不是胜利的突围,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失败,一场用无数同袍生命换来的、耻辱的逃亡。
几个小时后,达尔文港。
或者说,曾经的达尔文港前线指挥部所在地。
巨大的爆炸坑取代了原本坚固的指挥堡垒,焦黑的残骸、扭曲的金属、尚未熄灭的火焰,以及……随处可见的、覆盖着白布的遗体。
救援人员和幸存者在一片死寂中忙碌着,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焦糊味、血腥味和一种深沉的绝望。
任淼和雷行站在废墟边缘,他们的机甲已经被地勤人员紧急回收进行维修,两人身上也缠着绷带,脸色惨白,眼神空洞。
他们赶回来了,在“飞鲨”中队几乎全军覆没的代价下,冲破了月星机动战士的阻拦,以最快速度赶了回来。但看到的,只有这片废墟,和废墟中不断被抬出的、熟悉或陌生的同袍遗体。
“总指挥……陈上将……确认牺牲了……”一名脸上沾满黑灰、军服破烂的参谋官,哽咽着向两人汇报,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指挥部高级军官,幸存者……不到三成。坦克上尉重伤昏迷,正在抢救,K上尉重伤,孙乌中尉……左臂截肢,可能……永远无法驾驶机甲了……”
任淼的身体晃了晃,雷行赶紧扶住他,却发现自己的手也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完了。一切都完了。指挥部被端,总指挥阵亡,三名超级战士一重伤两重创,前来救援的航空精锐中队全军覆没……而他们,被敌人用一个简单的调虎离山之计,像傻子一样耍得团团转,不仅寸功未立,反而成了导致这场灾难的诱因之一。
“月星……天枢……闫科宸……”任淼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浸满了鲜血和刻骨的仇恨。
就在这时,刺耳的通讯提示音在两人随身的战术终端上响起,是指挥部直属加密频道——来自更高层,来自蓝星联合指挥部的直接通讯。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沉重和不祥预感。雷行深吸一口气,接通了通讯。
一个冰冷、严肃,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传来,是联合指挥部某个高级参谋的声音:
“任淼少校,雷行上尉,关于达尔文港指挥部遇袭事件,现传达联合指挥部紧急命令。”
“第一,事件定性为,月星发动无耻偷袭,我英勇将士浴血奋战,予敌重创,但因敌众我寡,指挥部在转移过程中遭敌流弹误中,陈定国上将等高级指挥人员不幸殉国。此乃战时意外,我军士气未堕,战力犹存。”
“第二,严禁任何人员,以任何形式,对外传播指挥部遇袭之详细经过,尤其是关于敌新型超级战士及‘斩首’行动之细节。所有相关信息,以联合指挥部稍后发布的统一新闻稿为准。违者,以泄露军事机密、动摇军心论处。”
“第三,你二人救援指挥部有功,但行动中亦有失误,致使自身受损。现命令你二人,即刻返回蓝星本土,接受全面检修及任务述职。达尔文港防务,暂由……”
后面的话,任淼和雷行已经听不清了。
流弹误中?浴血奋战?予敌重创?
两人站在原地,如坠冰窟。他们看着眼前这片真实的、惨烈的废墟,看着那一具具被抬出的遗体,听着通讯中那冰冷而虚伪的“定性”,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这不是战略上的失败。
这是从根子上,从上到下的,彻头彻尾的……腐烂。
几乎在同一时间,蓝星本土,各大城市。
关于达尔文港前线指挥部“遭遇月星卑鄙偷袭,陈定国上将等高级将领不幸殉国”的“官方消息”,通过被严格控制的媒体渠道,迅速传播开来。
没有细节,没有过程,只有简短的讣告,对“月星暴行”的谴责,以及几句空洞的“化悲痛为力量”、“血债血偿”的口号。
起初,是震惊,是悲痛,是难以置信。无数民众走上街头,为牺牲的将士默哀,呼喊复仇的口号。
但很快,随着一些模糊的、显然是从极远距离拍摄的、显示达尔文港指挥部方向发生剧烈爆炸和交火的视频片段,以及一些“内部消息”、“知情人士透露”在非官方的网络角落开始流传,质疑的声音,如同野火般蔓延开来。
“只是流弹误中?什么样的流弹能把整个指挥部炸成那样?”
“我表哥是后勤部队的,他说看到好几种没见过的高能反应,绝对不是普通炮击!”
“陈将军他们真的只是‘不幸殉国’?为什么幸存者那么少?高级军官几乎死光了!”
“任淼和雷行不是去执行任务了吗?为什么指挥部被端的时候他们不在?”
“天枢!一定是月星的‘天枢’出手了!”
“我们的超级战士呢?坦克、K、孙乌他们不是在那里吗?他们怎么样了?”
“阎王呢?那个无所不能的阎王呢?他不是我们的守护神吗?为什么不出手?!”
“军队到底在干什么?!高层到底在隐瞒什么?!”
“我们需要真相!不是谎言!”
悲伤迅速转化为愤怒,转化为不信任,转化为对军方、对政府、乃至对那个刚刚被捧上神坛的“阎王”的质疑和声讨。
短短一夜之间,卡特琳娜带来的狂热与希望,如同阳光下脆弱的泡沫,彻底破裂。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更绝望、更冰冷的黑暗,以及对那个神秘“阎王”更加极端、更加不切实际的期盼与呼唤。
“阎王!你在哪里?!”
“救救我们!求你了!”
“只有阎王能拯救蓝星!军队都是废物!”
各种声音,在城市的街头巷尾,在网络的虚拟空间,如同沸腾的油锅,激烈地碰撞、发酵、爆发。
蓝星大洋洲战区指挥部陷落的冲击波,才刚刚开始。
而在那片冰冷的、永恒的宇宙深空,那个沉默的探测器,依旧静静地记录着这一切。蓝星上,那因为指挥部陷落、高层隐瞒真相而骤然飙升的、代表着文明内部冲突、信任崩溃和社会动荡的指数曲线,在它的“眼”中,划出了一道陡峭上升的、刺眼的轨迹。
“…文明内耗指数急剧升高…社会组织度下降…个体焦虑与对抗情绪激增…对未知个体(代号:阎王)依赖性显着增强…观测优先级:维持…持续监测中…”
冰冷的、漠然的记录,在永恒的黑暗与寂静中,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