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邯郸城的暗流(2/2)
郭开的为人,他太清楚了。赵王迁的多疑,他也心知肚明。
那道让他交出兵权的旨意,就是一道催命符。
可是,他是赵国的武安君,是赵国的臣子。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不是愚忠,而是一种信念。他守的,不光是赵国的疆土,还有赵国的法度。如果他今天可以为了自保而抗旨,那明天,任何一个手握兵权的將领,都可以有样学样。
到那时,赵国就真的完了。
“我李牧,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大王既然召我回去,我便回去。是功是过,自有公论。我只希望,在我走后,你们能继续守好这道防线,护我大赵百姓周全。”
李牧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在交代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他拨开司马尚的手,轻轻一夹马腹。
“將军!”
身后,是数万將士悲愴的呼喊。
李牧没有回头。
他怕一回头,那份坚守,就会动摇。
夕阳將他的背影拉得很长,带著一种一去不返的悲壮。
……
邯郸,相国府。
郭开正哼著小曲,欣赏著新得来的一块美玉。
李牧已经上路了。
这个消息让他心情无比舒畅。
压在头顶上这么多年的大山,终於要被搬开了。没有了李牧,朝堂之上,还有谁能跟他郭开作对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权倾朝野,说一不二的风光场面。
至於那割让的十座城池,算得了什么
只要他郭开的地位稳固,別说十座,就是二十座,又与他何干
“相国大人。”
心腹管家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脸上带著一丝琢磨不透的神情。
“何事啊”郭开心情好,隨口问道。
“宫里传出消息,赵总管,今天一早,带了一队人,秘密出宫了。”
“赵总管”
郭开的眉头微微一皱。
赵总管是赵王迁身边最信任的太监,专办一些见不得光的脏活。
他这个时候出宫,要去干什么
一个不好的念头,猛地从郭开的心底冒了出来。
难道……大王等不及了想在半路上,就对李牧下手
这个想法让他心里咯噔一下。
不行!绝对不行!
李牧必须死在邯郸,死在朝堂的审判之下!
只有这样,才能坐实他“谋反”的罪名,才能让天下人无话可说。
如果李牧不明不白地死在路上,那些边军將士会怎么想他们一定会以为是自己下的黑手!到时候,万一那几十万大军譁变,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郭开!
而且,秦国那边……魏哲要的是一个“名正言顺”的藉口,来动摇赵国的军心。
半路刺杀,算什么名正言-顺
想到这里,郭开心里的那点得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心悸。
赵王迁这个蠢货!
他怎么敢做这种事!
“备车!我要立刻进宫!”郭开扔下玉佩,急匆匆地往外走。
他必须去探探赵王迁的口风,必须阻止这场愚蠢的刺杀!
然而,当他赶到王宫,请求覲见时,却被侍卫拦在了外面。
“相国大人,大王正在休息,吩咐了,任何人不得打扰。”
“我有要事稟报!”
“大王的吩咐,小人不敢违背。”侍卫面无表情,像一尊石像。
郭开气得脸色发青,却毫无办法。
他知道,赵王迁这是在故意躲著他。
完了!
郭开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赵王迁,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傢伙,要坏了大事!
……
咸阳,关內侯府。
魏哲正与嬴政对弈。
黑白二子,在棋盘上,廝杀正酣。
“魏哲,消息传回来了。”嬴政落下一子,淡淡地说道,“李牧已经离开边境大营,正在返回邯郸的路上。”
“臣料到了。”魏哲微微一笑,应了一子,“以李牧的为人,他不会抗旨。”
“寡人倒是希望他能抗旨。”嬴-政冷哼一声,“他若提兵造反,倒是省了我们不少事。”
“王上,那样一来,赵国虽然会內乱,但边军的战力尚存。李牧若振臂一呼,未必不能整合力量,与我大秦,拼死一搏。”魏哲摇了摇头,“那样的胜利,代价太大了。”
“那依你之见,现在这样,就是最好的结果”
“是。”魏哲的目光落在棋盘上,眼神深邃,“我们这盘棋,要的,不是杀他一条大龙,而是,让他自己,把自己的气,全都填死。”
“我们真正的杀招,不在朝堂,也不在战场。”
嬴政的眉毛一挑:“那在哪里”
魏哲的手指,轻轻点在棋盘外的一处空地。
“在路上。”
“在人心。”
嬴政瞬间明白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你是说……赵王迁会派人,在半路截杀李牧”
“王上圣明。”魏哲笑道,“一个多疑的君王,在拿到了他认为的『铁证』之后,是等不及,走完所有程序的。他会用最直接,也是他认为最稳妥的方式,来消除威胁。”
“可万一,刺杀失败了呢”嬴政问道。
“失败”魏哲嘴角的笑意更浓了,“王上,刺杀失败,比成功,更好。”
“哦为何”
“一个战功赫赫的將军,在奉詔回京的路上,被不明身份的刺客袭击。您说,他麾下那些,本就对他忠心耿耿,又对朝廷充满怨气的將士们,会怎么想”
“他们会愤怒!会觉得將军蒙受了天大的冤屈!”
“没错。”魏哲落下一子,直接截断了嬴政的一条大龙,“愤怒,会让人失去理智。到时候,不需要我们动手,赵国的边军,自己就会先乱起来。”
“而那个刺杀失败的赵王迁,会更加恐惧。他会认为,李牧连这样的刺杀都能躲过,一定是命不该绝,甚至,是有神明庇佑。恐惧,同样会让人失去理智。”
“一个愤怒的军队,一个恐惧的君王。这盘棋,赵国,已经没有活路了。”
嬴政看著被截断的棋路,再看看魏哲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忍不住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失败比成功更好』!”
“魏哲,你这盘棋,下的,可真是,滴水不漏啊!”
……
官道之上,暮色四合。
李牧的车队,行至一处狭窄的山谷。
两侧是陡峭的山壁,怪石嶙峋,林木丛生。
“吁——”
为首的亲兵,突然勒住了马。
前方的道路,被几棵倒下的大树,拦住了去路。
“將军,有埋伏!”
亲兵队长厉声喝道,瞬间拔出了腰间的佩刀。
数百名亲兵,迅速结成一个圆阵,將李牧的马车,牢牢护在中央。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不安的死寂。
“咻!咻!咻!”
下一秒,死寂被打破!
无数支淬著绿光的毒箭,从两侧的山林中,铺天盖地而来!
“举盾!”
亲兵们怒吼著,將手中的盾牌,高高举过头顶。
“叮叮噹噹!”
箭矢撞在盾牌上,发出一阵密集的脆响。
然而,对方的箭雨,实在太过密集。
不断有亲兵中箭倒下,发出一声声闷哼,伤口处,迅速发黑,显然是中了剧毒。
“杀!”
山林中,喊杀声震天!
数百名蒙著面的黑衣人,如同鬼魅一般,从山壁上,一跃而下,挥舞著雪亮的兵刃,直扑车队而来!
他们的身手,极其矫健,招式狠辣,配合默契,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山匪!
“保护將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