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刘瑾的能耐(1/1)
陈虎豹再无保留,將自己对朝廷可能抽调京军北上、忽略忻州胡人威胁的分析,以及林之山透露的京军与两州徵兵动向,原原本本、快速清晰地陈述了一遍。最后,他语气沉重地总结:“大帅,若胡人真趁我北疆与武国胶著、京畿兵力被牵制之机南下叩关,忻州空虚,必不能守。届时胡骑长驱直入,威胁上京,朝中那些主和派为了『大局』,极有可能將战祸起因归咎於我们在北疆的『擅启边衅』,用你我二人的头颅去向武国、甚至向胡人谢罪,以换取和谈停战!”
“他们敢!”王定山听完,鬚髮戟张,猛地一拍面前厚重的楠木帅案,发出“嘭”一声巨响,案上笔架令箭哗啦作响。“如此大胜之际,將士用命,开疆拓土,扬我国威!他们不思嘉奖鼓舞,反而要自毁长城,祸国殃民不成!陛下……陛下难道就任由他们胡来!”他愤怒地咆哮著,眼中却也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丝深藏的恐惧与无力。宦海沉浮多年,他太清楚那些文官为了权位和私利,能做出何等没有下限的事情。
“侯爷……”一个虚弱但清晰的声音响起,是一直缩在椅子上、仿佛隱形了的刘瑾。他抬起头,脸上血色依旧很少,但眼神却不再像之前那般只有諂媚与恐惧,反而多了几分阴冷与洞悉,“没准儿……他们还真的敢。而且,恐怕……已经在做了。”他在宫中多年,陪伴皇帝长大,对朝堂那些魑魅魍魎的手段,看得比谁都清楚。
王定山如同被兜头泼了一盆冰水,满腔怒火瞬间熄灭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透骨的寒意。他颓然坐回帅椅,声音有些发乾:“陈小子……那你说,现在……怎么办”他下意识地將决策权交给了这个屡次创造奇蹟、眼光也毒辣得惊人的年轻部下。
陈虎豹目光灼灼,语速极快:“大帅,为今之计,必须双管齐下,以攻代守!我们打下了咸丰郡,断了武国轻易和谈的可能,朝中那些指望靠赔款捞钱的大员必定恨我等入骨。但他们现在最忌惮的,恐怕是即將南下的胡人!幸好现在已近十月,草原天气转寒,胡人即便南下,大规模作战的窗口期也很短,最多一个月!”
他上前一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地图上的忻州位置:“我们二人,必须分兵!一人回师,接管忻州防务,据险死守,无论如何要顶住胡人这第一波,也是最凶猛的一波攻势!只要守住一个月,寒冬降临,胡人自退!届时,我们北疆战线稳住,武国援军受挫,朝廷就算想卖我们,也少了最紧迫的藉口!”
王定山沉吟片刻,眼中重新燃起战意:“守城……特別是据险而守,拖时间,这是老子的强项!胡太安那条老狗用兵老辣,正面野战老子现在没把握贏他。但只守忻州一个月,凭藉险关和紧急加强的防御,老子有七成把握!”他看向陈虎豹,重重一拍大腿:“好!就这么定了!老子去忻州扛胡人!北面这条线,胡太安这老狗,还有武国后续可能的反扑,就全交给你小子了!让老子看看,你打下咸丰郡的能耐,是不是真能硬撼武国名將!”
“末將必不负大帅所託!”陈虎豹肃然抱拳。
但王定山隨即又皱起眉头:“不对啊!咱俩在这儿安排得挺好,可陛下那边能答应吗调动大军,变更防区,尤其是让你一个刚封的侯爷节制三郡新地……这可不是小事!没有圣旨,名不正言不顺,那些文官隨便扣个『擅调兵马』、『图谋不轨』的帽子,咱们就得吃不了兜著走!”
陈虎豹的目光,转向了瘫坐在椅子上、却一直竖著耳朵听的刘瑾。他走到刘瑾面前,深深一揖,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刘公公!”
刘瑾被他这突然的郑重弄得一愣,下意识又想缩脖子,但强行止住了。
“刘公公,你有快速联繫陛下、甚至代表陛下临机决断的法子,对不对”陈虎豹目光如炬,仿佛能看透人心,“那五万即將北上的京军,必定是陛下最核心的心腹力量,是陛下手中最后的底牌之一。您与陛下一起长大,陛下的处境,您比我们更清楚——皇权与相权,早已势同水火!此次北疆战事,是陛下摆脱桎梏、重掌权柄的绝佳机会,也可能是……最后的机会。”
他紧紧盯著刘瑾的眼睛,声音压低,却字字千钧:“若此番我们败了,或者被朝中某些人算计了,陛下彻底失去对军队的掌控,沦为彻底的傀儡……刘公公,您这个陛下最亲近的內侍,离死期,还远吗唇亡齿寒的道理,您应该比谁都懂!”
刘瑾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被说中心事的激动与决绝。他脸上的卑微与諂媚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宫中歷练出的、属於皇帝近侍的精明与狠戾。他缓缓坐直了身体,儘管疼痛让他齜牙咧嘴,但眼神却锐利起来。
“侯爷……慧眼如炬。”刘瑾的声音依旧尖细,却不再飘忽,带著一种阴沉的坚定,“奴婢之前……確有隱瞒。不错,奴婢的一切,都是陛下给的。陛下的难处,奴婢比谁都清楚。那群文官……哼!”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恨意一闪而逝。
“之前对公公多有得罪,形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还请公公勿怪!”陈虎豹再次郑重一礼,这次是真心实意的道歉与拉拢。“如今,我们同在一条船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刘瑾看著陈虎豹,又看了看一旁神色紧张的王定山,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个重大的决心:“侯爷所言极是。现在不是瞻前顾后的时候。若此番不能破局,陛下、咱家、还有两位侯爷,怕是都要死无葬身之地!纠结那些细枝末节,毫无意义!”
说罢,他颤抖著手,艰难地探入自己贴身的衣襟內,一阵摸索。那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触碰世间最珍贵的宝物。片刻,他掏出了一样东西——一块用明黄绸缎包裹的物件。
他一层层揭开绸缎,当最后一块黄绸落下时,一道璀璨的金光映入陈虎豹和王定山的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