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章,梦中的五丈原(2/2)
熟悉的临安宫室,空气中瀰漫著安神檀香,没有五丈原的秋风,没有扬州的烈焰与喊杀。
是梦。
一个將两段帝王最深的恐惧与遗憾,交织的噩梦。
他抬手,摸到脸颊上未乾的泪痕。
是为相父,还是为那个在泥泞中逃跑的赵构
他自己也分不清。
他挥挥手,示意帐外宫女退下。
宫女不敢多言,悄无声息地退到远处。
寢殿內再次恢復死寂。
刘禪拥著锦被,独自坐在黑暗中,久久无法平静。
在这里,没有相父殫精竭虑,没有姜维守护疆土,甚至没有一个能叫出名字、真正信任的故人。
他只是占据了別人身体的孤魂,被困在名为临安的华丽牢笼里,面对內外危机与一群心思难测的臣子。
他仰起头,仿佛看到了那个羽扇纶巾的身影,用带著哽咽的声音低声自语:
“相父,若您在……当如何”
昨夜的噩梦缠绕了刘禪一整晚。
直至天色微亮,被宫人服侍著梳洗、穿上那龙袍时,他依旧觉得头脑昏沉,脚步虚浮。
再一次被引至文德殿,坐上那龙椅,听著
户部官员正在陈奏某路州府的夏税收缴情况,数字冗长,地名陌生。
那文縐縐的言语钻进刘禪耳中,非但没能让他理清头绪,反而像一群蜜蜂在耳边嗡嗡作响。
他这才想起,从昨日醒来至今,似乎並未正经用过什么膳食。
昨晚心神不寧,御膳房送来的菜餚他没动几筷子。
此刻,在这朝会中,让他愈发感觉飢饿起来。
“以上,便是今岁两浙西路漕粮转运之细则,伏请陛下圣鉴。”
那位户部官员终於结束了漫长的陈述,躬身退下。
大殿內暂时陷入寂静。
刘禪的注意力却完全不在政务上。
他的目光有些涣散,腹中传来的咕嚕声,让他尷尬不已。
他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腹部。
这个在季汉宫廷算不得什么的小动作,在此刻庄严肃穆的南宋朝堂上,却显得格外扎眼。
侍立在一旁的康履见状,心头一跳!
连忙用眼神示意角落的小太监,意思是快去准备些点心候著。
然而,远水解不了近渴。
又一位大臣出列,似乎要开始匯报江淮军备之事。
刘禪看著他那张开的嘴,已经预见到又是一段令人昏昏欲睡的陈述。
就在那大臣刚清了清嗓子,尚未发出第一个音节时,龙椅上的刘禪忽然猛地一抬手,打断了他。
满朝文武皆是一怔,所有目光瞬间聚焦於皇帝身上。
只见刘禪皱著眉头,用一种带著浓重蜀地口音、近乎抱怨的语气脱口而出:
“莫念咯、莫念咯!听得朕脑壳发昏,速与朕上些吃食来!”
……
整个文德殿,时间仿佛凝固了。
落针可闻。
所有大臣,包括正欲奏事的那位,全都僵在了原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在朝会之上,庄严肃穆之地,陛下竟然……竟然直接开口索要食物!
这!这成何体统!
自太祖皇帝立下规矩,何曾有过这等荒唐之事
即便是真龙天子,也该遵循礼法,岂能如市井百姓般在议事之时只顾口腹之慾
秦檜垂著的眼皮猛地抬起,深邃的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官家今日不止是性情有异,这言行举止,简直像是换了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