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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吞倭挣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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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龙锡从容捋须:

“毕大人过虑了。辽餉施行三十余载,未尝动摇国本。去岁陕洛流民作乱,洪承畴旬日平定。既然百姓相安,何不续存此餉数年之后,自可列为常例。”

钱龙锡话锋一转:

“適才毕大人有言,既得仙缘,自可镇压抗税之辈。”

“既然如此,若有刁民抗拒辽餉,镇压便是。”

“依此维护朝廷纲纪,与毕司徒方才所言同出一理,有何不可”

钱龙锡的这番话,让毕自严一时语塞。

旁听席上,金世俊目瞪口呆,悄悄拉了拉胡世赏的衣袖,低声道:

“这是什么情况钱阁老不是东林魁首吗他怎么会……”

胡世赏表情凝重,缓缓吐出一口气:

“我也是刚刚才看明白。钱阁老这是……以退为进啊!”

“以退为进”金世俊仍有困惑。

胡世赏细细分析道:

“钱阁老本心,定是反对『士绅一体纳粮』的。”

“但他不明说反对,反而摆出支持的姿態,然后提出更狠、更招民怨的保留辽餉。”

“他看准毕大人心繫民生,才会顺著话往下说……”

——你毕自严为给百姓发钱,要一体纳粮;好啊,那便顺著你的思路,提议保留辽餉,同样能增加国库收入,支撑你毕自严的生育政策。

“你想想,若这两策真的捆绑通过,会是什么结果”

“百姓的利益要受辽餉之累,士绅的利益要被一体纳粮触动,天下怨气將集中於朝廷,集中於首倡此策的罪魁祸首!”

金世俊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双输之局……只为逼迫毕大人退让”

“正是!”

胡世赏重重点头:

“现在就看,毕大人他是把自己的政绩名声放在第一位,还是把百姓的疾苦放在第一位。”

“若他不忍保留辽餉,只能退一步,收回纳粮之策……”

“对毕大人来说,可真是不小的考验啊。”

然此刻备受考验的,不止毕自严一人。

周延儒端坐於席,面色沉静,心中波澜起伏。

他最初听毕自严提出“士绅一体纳粮”时,第一反应並非全然出於私利,更多是惊疑:

这究竟是毕自严的主意,还是陛下的意思

若是陛下授意,他周延儒绝不会有二话。

他甚至会带头执行,清丈宜兴老家的田亩,乖乖按数缴税以表忠心。

眼下的情形是,钱龙锡拋出了看似可行的另一条路:

加税——保留辽餉;

与罚款——惩罚不生育者。

两者並行不悖。

周延儒之前的方案,主张以严刑峻法、罚款威慑促进生育。

现若保留辽餉,再补充一条“生育多者,或可按丁口数量,酌情减免乃至免除辽餉”的条款,既能完善自己的政策主张,又能避免触动士绅根本利益。

但周延儒极其迟疑。

自种窍丸被钱谦益所夺之日起,他与东林党长期不睦,在朝堂上多次攻訐。

是否要临时转换立场,与钱龙锡站在一边

其中的政治风险与心態损失,他不得不仔细权衡。

温体仁与周延儒的思考出发点一致:

“陛下想要什么样的结果”

答案毋庸置疑。

自然是基本国策【衍民育真】取得实质进展。

两人的思考过程却大相逕庭。

温体仁还深深惦记著,要在陛下北巡迴京之前,做出能被陛下看在眼里的贡献,以弥补可能的失分。

然今日这场议事,风头全被周延儒与毕自严占据。

无论“士绅一体纳粮”、“辽餉”如何定夺,主要的功劳或苦劳,终究会落在这两人头上。

温体仁急需证明自己能力。

他大脑飞速运转,目光在爭论双方间逡巡。

在毕自严与钱龙锡等人,暂时陷入无言对峙的间隙;

温体仁抚过藏於袖中的信件,终於下定决心道:

“此论关乎国本,一时难定。不如另议要务。”

毕自严疑惑地看向他:

“今日议事早已定调,只谈国策推行,何故节外生枝”

温体仁道:

“本官欲谈之事,关乎【衍民育真】。”

他环视满堂同僚,缓声启奏:

“毕大人与周尚书所爭者,无非是以刑威慑之,抑或以利诱之,促我大明现有丁口繁衍生息……若行赏银之策,则国库钱粮何出。”

温体仁略作停顿:

“除此之外……或可另闢蹊径。”

孙承宗微微抬眼:

“温大人何意”

温体仁沉声道:

“与其只盯著现有丁口,何不考虑快速增加大明辖下之民”

“此话何意”

“拿下日本与朝鲜。”

举座皆惊。

连一直垂眸思索的周皇后都抬起了头。

毕自严和钱龙锡放下爭执,惊愕地望向温体仁。

感受到所有视线瞬间聚焦於自己身上,温体仁心中终於升起久违的、成为焦点的满足感。

温体仁趁热打铁,倏然起身,於阁內缓步而行,目光扫视眾臣,从容剖析:

“在座诸公,已踏足胎息之境,掌握多道法术。”

“何况陛下凯旋在即,届时我朝修士,何止数百”

“既有万钧之势,何不藉此良机,行开疆拓土之举,將日本、朝鲜乃至南洋诸邦,尽数纳入大明仙朝版图!”

“如此,丁口立增成百千万。”

“待新附之民沐浴王化,並行【衍民育真】之国策,促其生育……岂不胜过徐徐图之”

孙承宗沉吟不语,片刻后,审慎问道:

“温大人魄力非凡,不知何以突发此念”

温体仁早有所备,拱手答道:

“不瞒首辅並诸位同僚。数日前,有日本国使者,名曰松平信纲,私謁敝府。”

“其人言道,彼国幕府將军,仰慕我大明仙朝气象已久,於陛下通天彻地之仙威更是心驰神往。”

“已生举国归化,纳土称臣之心!”

实则,这些话大半是温体仁现场编造。

松平信纲確实拜访过他,目的却是想用白银,私下求购种窍丸,绝无什么“率国归化”之语。

温体仁不过是借题发挥,存了强行吞併日本,以成不世之功的心思。

“无需大动干戈。”

温体仁语气愈发具有煽动性:

“只需出动少量修士精锐,东渡日本,在其国主与重臣面前,展示仙家手段,便能慑服其心,令其併入大明!”

他此言,预先堵住了李標“跨海远征,耗费钱粮无数,与当前国策爭利”的话头。,叫后者面色一黑。

坐在钱龙锡下首的成基命,捋须缓声道:

“倭使此番入京,不循旧例謁见鸿臚寺,反倒直趋温阁老府邸投帖。看来在四夷眼中,温相才是能通达天听、执掌枢要的股肱之臣啊!”

“成孟侯,本官岂容你在此含沙射影!”

温体仁当即拂袖斥道:

“涉外邦交本非鸿臚寺专责,我礼部职掌四夷朝贡,自有管辖之权。倭使来访,早有备案,何来私相授受之说!”

说罢,他目光转向周延儒,带著不易察觉的催促。

温体仁事先根本未与周延儒通过气。

周延儒则权衡利弊——

若温体仁此议能成,自是泼天大功,他作为礼部尚书,又是同盟,亦可分润;若不成,主要责任也在温体仁。

周延儒未过多犹豫,便选择帮温体仁打掩护:

“正是。温大人已向本官匯报过此事。”

成基命不依不饶:

“我亦是礼部侍郎,为何对此一无所知”

周延儒面色带上尚书威严:

“有我这个礼部尚书知晓,便已足够。难道部中大小事务,还要向你逐一匯报不成”

李標见成基命语塞,当即接口:

“军国大事,岂能仅凭你一面之词”

“罢儒尊道引发的风波尚未完全平息,大明正是內顾不暇之际。哪有余力远渡重洋,治理安抚蛮荒异域”

“此外,温大人有何確凿凭据,能保征东之举以最小损耗竟全功,而非使大明陷入泥沼,空耗国力”

温体仁似乎早料到此问。

他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一封,缄口处封著火漆的信函:

“此乃倭国幕府將军,德川家光,遣其心腹重臣松平信纲,秘密呈递本官的亲笔乞內附表。”

昨日,温体仁生出吞倭挣功的想法后,先是接见松平信纲,了解日本目前情势;

当晚与自家三子严谨措辞,写下这封信件。

在温体仁看来,德川家光与松平信纲是何想法,根本不重要。

只要今日內阁能票擬通过,他有的是办法,逼迫松平信纲把假信变成真信。

“信中,德川家光自言沐浴天朝教化,仰慕陛下已久——”

温体仁將信函微微举起,示於眾人:

“故愿举国归顺,永为藩篱。此即铁证!”

说完,温体仁手捧信函,便要上前递给孙承宗与周皇后验看。

就在此时。

一只骨节分明,肤色如玉的手从旁伸出,悄无声息地接过信函。

动作看似隨意。

紧接著,清冷平静的嗓音,悠然响起:

“德川家光……若朕没记错,他尚未完全掌控日本。”

阁內眾人,从周皇后到首辅孙承宗到末座小臣,尽皆浑身一震,猛地转头望去——

但见垂帘与温体仁之间,不知何时,悄然立著一人。

素白道袍纤尘不染,双眸深邃如古井寒潭。

不是北巡归来的崇禎,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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