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4章 岁月静好(1/2)
手术室的自动门缓缓打开,刘星雨走了出来。
她刚刚完成一台历时五个半小时的脑动脉瘤介入手术,病人是一位五十八岁的男性,动脉瘤位置刁钻,形态不规则,手术难度极大。
但最终,栓塞成功,血管通畅,生命体征平稳。
脱下手术服,摘下手套,刘星雨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紧张,是长时间保持精细操作后的生理反应。
她走进更衣室,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
镜子里的她,眼角有了些许疲惫。
连续工作十二小时后,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圈发黑。
但眼睛依然明亮,那是医者特有的、见过生死后的清澈和坚定。
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
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驱散了手术后的疲惫。然后,她换上自己的衣服——浅灰色的针织衫,深蓝色牛仔裤,白色运动鞋。
简单,舒适,适合随时应对突发情况。
走出更衣室,在走廊里遇到同事张医生。
“刘医生,辛苦了。”张医生说,“今天这台手术,我看了直播,太精彩了。”
刘星雨微笑:“应该的。”
简单的三个字,是她一贯的回答。
在她看来,治病救人是医生的本分,不需要额外的赞美。
就像农民耕种,工人做工,教师教书——各司其职,各尽其责。
“明天周末,好好休息。”张医生说,“你连续值了三个夜班了。”
“好。”刘星雨点头,“明天我轮休。”
她走向医生办公室,需要完成手术记录,交代术后注意事项。
窗外,南方的春天已经到来,木棉花开得正盛,火红的花朵在枝头燃烧,像生命的火焰。
江城,陈慕阳已经洗完澡,换上小熊图案的睡衣,坐在床上等爸爸讲故事。
他三岁了,说话很流利,问题很多,像所有这个年纪的孩子一样,对世界充满好奇。
陈潇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绘本——《猜猜我有多爱你》。
这是慕阳最喜欢的书,已经读过无数遍,但每次都要听。
“爸爸,今天讲这个。”慕阳指着封面上的两只兔子。
“好。”陈潇翻开书,开始读,“小兔子要上床睡觉了,他紧紧抓住大兔子的长耳朵……”
他的声音温和,语速适中,是那种能让孩子安静下来的声音。
橙小澄在书房工作,门虚掩着,能听到父子俩的对话。
故事讲到一半,慕阳忽然问:“爸爸,你年轻时有喜欢的人吗?”
陈潇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很短暂的停顿,几乎察觉不到,但确实停顿了。
然后,他继续读:“……‘我爱你,从这里到月亮那么远。’大兔子说。”
“爸爸?”慕阳追问,“你还没回答我呢。”
陈潇合上书,看着儿子那天真的眼睛。
三岁的孩子,还不懂“喜欢”的复杂含义。
他只是听到幼儿园的小朋友说“我喜欢小红”“我喜欢小明”,所以好奇爸爸的“喜欢”。
陈潇想了想,轻声说:“有啊。”
“是谁呀?”
“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陈潇说,“那时候爸爸还在上学,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要过很多很多年才会上学。”
“那她漂亮吗?”
“漂亮。”陈潇点头,“很善良,很认真,学习很好。”
“那她现在在哪里?”
“在很远的地方。”陈潇说,“在做很重要的工作,帮助很多人。”
慕阳似懂非懂:“就像妈妈帮助小朋友那样?”
“有点像。”陈潇微笑,“但不一样,她帮助生病的人,让他们恢复健康。”
“那她好厉害。”慕阳说。
“嗯,很厉害。”陈潇摸摸儿子的头,“好了,该睡觉了,明天爸爸带你去公园,看小鸭子。”
“好!”慕阳立刻被新的话题吸引,躺下,闭上眼睛。
陈潇给他盖好被子,关掉台灯,轻轻走出房间。
在门口,他站了一会儿。
然后,走向书房。
阳城,王大锤烧烤城,晚上9:30。
“火候要准,心意要诚。”
王大锤站在烧烤架前,对十岁的儿子王浩说。
王浩戴着小小的厨师帽,系着围裙,有模有样地学着翻动烤串。
烧烤城里人声鼎沸,烟火缭绕。
这是阳城最有名的烧烤店之一,王大锤经营了七年,从一个小摊做到现在三层楼的店面。
“爸爸,为什么心意要诚?”王浩问。
“因为做食物的人的心情,会影响到食物的味道。”王大锤认真地说,“如果你开开心心地烤,烤出来的串就会香;如果你马马虎虎地烤,烤出来的串就少了味道。”
“真的吗?”
“真的。”王大锤点头,“这是你爷爷教我的,他说,做人做事,都要用心。”
王浩似懂非懂,但很认真地翻动着手中的肉串。
妻子在旁边笑着:“你别把儿子教成小神棍,什么心情影响味道。”
“这是真的。”王大锤坚持,“你尝尝,儿子烤的和我烤的,味道就是不一样。”
妇女笑着摇头,继续招呼客人。
王大锤看着儿子专注的样子,心里涌起一阵温暖。
多年前,他还在为生计发愁,不知道未来在哪里。
现在,他有自己的店,有幸福的家庭,有懂事的孩子。
他想起高中时,班主任李老头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只要认真走,都会走到该去的地方。”
那时候他不信,觉得那是安慰人的话,现在,他信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
“往左一点,再左一点……好,停。”
王凯俊指挥着工人悬挂一幅巨大的油画,画上是抽象的色块和线条,但在懂的人眼里,那是情感的流动,是生命的轨迹。
周诗诗在旁边调整灯光,让光线以最佳角度打在画作上。
她穿着米白色的亚麻长裙,头发松松挽起,手里拿着iPad,上面是展览的布局图。
“凯俊,这幅画的位置会不会太高了?”她问。
王凯俊退后几步,仔细看:“不会,这个高度正好,观众需要仰视,才能感受到画的张力。”
“有道理。”周诗诗点头。
他们的儿子王小艺,正坐在角落的地毯上画画。
他用蜡笔在纸上涂抹,画的是爸爸妈妈和一幅看不懂但很漂亮的画。
“小艺,画什么呢?”周诗诗走过去。
“画我们家的展览。”小艺认真地说,“爸爸的画,妈妈的灯光,还有来看画的叔叔阿姨。”
周诗诗笑了,摸摸儿子的头:“画得真好。”
“诗诗,”王凯俊走过来,“我想在展览前言里加一句话。”
“什么话?”
“致所有在黑暗中依然相信光的人。”
周诗诗想了想,点头:“好,这句话,适合我们,也适合所有来看展的人。”
小芳宠物店,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猫咪舒服地眯着眼睛,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舒服吧?”小芳老师轻声说,“你妈妈把你送来的时候,毛都打结了,现在多漂亮。”
宠物店里很安静,只有轻柔的音乐和猫咪偶尔的叫声。
架子上摆着各种宠物用品,笼子里有几只待领养的小猫小狗。
小芳老师至今未婚,但很快乐。
她经营这家宠物店,从一个人到有三个员工,从只卖宠物用品到提供美容、寄养、医疗咨询等全方位服务。
她记得高中时,那个一脸平静的男生,回想起他们的点点滴滴,记忆就是这样,只要一触动那根线,就止不住回忆的翻涌,她想,自己可能这辈子都不会结婚了吧。
就在她愣神之际,手机响了,是陈潇打来的视频电话。
“芳姐,在忙吗?”陈潇在屏幕那头很平静,可语气里又多了几分关心和牵挂。
“不忙,在给猫咪梳毛。”芳姐把镜头对准布偶猫,“看,漂亮吧?”
“真漂亮。”
“我下个月有时间,带我家狗狗去你那儿洗澡。”
“好,等你。”
简单聊了几句,挂了电话。
芳姐继续梳毛,阳光照在她身上,温暖而明亮。
她想起曾经有个男孩,对自己说过,希望未来能做自己喜欢的事
现在,她做到了。
刘星雨坐在高铁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
她刚刚参加完全国神经内科学术年会,做了关于“神经系统疾病防治”的报告。
报告很成功,很多同行表示关注,愿意提供支持。
列车平稳行驶,窗外的城市灯火如星河般流淌。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但没有睡。
脑海里,浮现出这些年无意中看到的、陈潇和橙小澄的每一个幸福瞬间。
不是刻意寻找,不是刻意关注,只是……偶尔得知,偶尔看到。
比如同学群里,橙小澄分享的儿子第一次走路的视频。
小慕阳摇摇晃晃地走向爸爸,陈潇蹲在地上张开双臂,橙小澄在旁边笑着录像。
一家三口,阳光,草地,笑容。
比如朋友圈里,橙小澄发的全家福。
圣诞节,家里装饰得很温馨,圣诞树下堆着礼物,三个人穿着同款的圣诞毛衣,笑得很开心。
比如王大锤偶尔提起:“陈潇现在可厉害了,公司做得很大,但对家人特别好,每次同学聚会,只要他在江城,都会带橙小澄一起来。”
这些瞬间,零零散散,拼凑出一个完整的画面——陈潇很幸福,橙小澄很幸福,他们的家庭很幸福。
刘星雨看着这些画面,在心里。
没有嫉妒,没有遗憾,没有“如果当初”的悔恨。
只有平静的祝福,真心的、纯粹的祝福。
幸福有很多种模样,轰轰烈烈是幸福,平平淡淡也是幸福;
拥有是幸福,成全也是幸福;
在一起是幸福,各自安好也是幸福。
而她选择的幸福,是另一种治病救人的成就感,是山区村民感激的眼神,是手术成功后家属的泪水,是患者康复出院时的笑容。
这些,也是幸福,是她自己的选择、属于她的幸福。
列车穿过隧道,窗外的黑暗被车厢内的灯光取代。
玻璃窗上,映出她的脸——平静,坚定,温和。
陈潇,谢谢你,谢谢你曾照亮我的十七岁。
谢谢你让我知道,青春可以如此纯粹,喜欢可以如此简单。
谢谢你出现在我最美好的年纪,给过我那么温暖的回忆。
也谢谢你们,王大锤,陈潇和橙小澄。
谢谢你们让我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幸福。
不是轰轰烈烈,不是惊天动地,而是平平淡淡,是相濡以沫,是互相扶持,是共同成长。
你们让我看到,爱情可以很美好,婚姻可以很温暖,家庭可以很幸福。
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列车开始减速,即将进站。
高铁缓缓停稳,车门打开,乘客陆续下车。
刘星雨拿起行李——一个简单的黑色行李箱,一个深蓝色的双肩包。
行李箱里是换洗衣物和会议资料,双肩包里是笔记本电脑和几本医学书。
她随着人流走出车厢,走进站台。
高铁站很大,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广播里播放着列车信息,屏幕上滚动着时刻表。
有人匆匆赶路,有人依依惜别,有人茫然四顾。
刘星雨脚步稳健,穿过人群。
她的背影挺拔,像一棵树,经历过风雨,但依然向上生长。
走过检票口,走出车站大厅。
外面,夜晚已经降临。
城市的灯光璀璨如星海,车流如织,人潮涌动。
春夜的风温暖而湿润,带着木棉花的香气。
她站在车站广场上,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拿出手机,叫了辆车。
等待的时候,她抬头看向天空。
城市的夜空看不到星星,但有一轮弯月,清冷而明亮。
车来了,她放好行李,上车。
窗外的城市夜景飞速后退——高楼大厦,霓虹招牌,珠江夜景,小蛮腰的灯光秀。
她看着这一切,心里很平静。
这就是她的城市,她的生活,更是她选择的人生。
回到家,刘星雨放下行李,开灯。
房间不大,但整洁。
一张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一个书架。
书架上摆满了医学书,桌上放着几盆绿植——绿萝,吊兰,多肉,都长得很好。
她换了衣服,洗了澡,煮了杯热牛奶。
然后,坐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
不是工作,不是学习,只是……想写点什么。
打开一个空白文档,她开始写:
“今天从深圳回来,在高铁上想了很多。”?
“关于青春,关于爱情,关于人生的选择。”?
“青春最美的部分,或许正是那些‘未完成’。”?
“正因为没有句号,回忆才永远生动,正因为留有空白,想象才得以栖息。”?
“我们爱过的人,走过的路,流过的泪,最终都没有消失。”?
“它们像河流下的鹅卵石,被时光打磨得光滑温润,沉默地垫在脚下,成为我们走向更广阔世界的路基。”?
她忽然停了下来,喝了口牛奶。
然后,继续写道:
“我在南方,是医生,在治病救人。”?
“他在江城,是丈夫,是父亲,在经营事业和家庭。”?
“我们在各自的轨道上,过着各自的生活。”?
“没有交集,但互相映照。”?
“没有联系,但彼此祝福。”?
“这就是最好的状态。”?
“这就是岁月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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