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八章 准备回西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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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仁杰忽然开口:
“伯玉。”
陈子昂转过身。
“你刚才问我,有没有想过回洛阳,当宰相。”狄仁杰看著他,“那你自己呢封了西国公,开府仪同三司。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陈子昂沉默了一会儿。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那张被风沙打磨得粗糙的脸,照出那双平静的、像是看惯了生死的眼睛。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望著巷子尽头那一片黑沉沉的夜。
“狄公。”他说,“你知道我从天竺回来,一路上在想什么吗”
狄仁杰摇了摇头。
陈子昂说:“我在想,那个叫康必谦的老人。他七十三岁了,一个人住在译经院里,抱著贝叶经,晒著太阳。我问他,你以后打算怎么办他说,不打算怎么办,就守著这些经,守著那棵菩提树,守著师父的念想。”
他顿了顿。
“我忽然很羡慕他。”
狄仁杰没有说话。
陈子昂继续说:
“他有地方可守。有念想可守。有师父可守。我呢”
他望著狄仁杰,望著那张清瘦的、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的脸。
“我守什么守这座西国公府守那三千户实封守那个『西国公』的名號”
他摇了摇头。
“那些东西,都不是我的。”
狄仁杰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打算怎么办”
陈子昂抬起头,望著西边的天空。西边,是八千里外的地方。那里有雪山,有戈壁,有那些他走过的路,见过的人,打过的仗。
“谢恩结束,”他说,“我还是回西域。”
狄仁杰愣了一下。
“回西域”
“嗯。”陈子昂说,“回安西四镇。”
他转过身,望著那匹正在打盹的马。马的眼睛半闭著,尾巴轻轻地甩著,甩一下,停一下,又甩一下。
“狄公,你知道安西都护府是什么地方吗”
狄仁杰说:“大唐最西边的都护府。龟兹、疏勒、于闐、碎叶,四镇之地。西控突厥,北御吐蕃,南接天竺。”
陈子昂点了点头。
“我在那里待了三年。”他说,“三年,比我在长安待的十年,更像活著。”
他走到马旁边,伸出手,摸了摸马脖子。马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眼。
“在长安,我是陈子昂。写诗的陈子昂,上书的陈子昂,被贬的陈子昂,回乡的陈子昂。永远是那个『陈子昂』。”
他顿了顿。
“在安西,我不是陈子昂。我是大將军,是都护,是带著两万人马翻雪山、过戈壁的人。我可以做我想做的事,走我想走的路。”
他看著狄仁杰。
“狄公,你说,我该留在这里,还是回去”
狄仁杰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陈子昂,看著这个从天竺归来的將军,看著这个刚刚封了国公的功臣,看著这个对他说“你还能当宰相”的人。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曾经有过这样的选择。
那时候他在汴州做判佐,干得好好的,忽然被调去并州。并州苦寒,谁都不愿意去。他去了。去了之后,发现那里比汴州更適合他。
有些人,天生就该在边疆。
有些人,天生就该在朝堂。
他不知道陈子昂是哪一种。
但他知道,这个人的眼睛里,有光。那光不是洛阳城里的灯火能点亮的,是雪山上的雪光,是戈壁上的月光,是大清池的波光。
“伯玉,”狄仁杰说,“你问我,我就说一句。”
陈子昂等著他说下去。
“你这辈子,”狄仁杰说,“最得意的时候,不是今天封国公的时候。是在缚喝国,那个国王跪下来的时候。是在滥波,那道铁门打开的时候。是在健驮逻,那座塔保住的时候。是在那烂陀,那个老僧送你经卷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