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0章 借债盖房（2/2）

李叔揣着一颗七上八下的心，赶到了树伟的办公室。那是一间宽敞明亮的屋子，墙上挂着字画，桌上摆着几盆绿植。树伟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正坐在办公桌前看文件，见他进来，连忙起身迎了上去，一把拉住他的手：“老李，好久不见，你咋瘦了这么多？”

李叔凝视着眼前这位阔别已久的老同学，泪水在眼眶中打转，瞬间模糊了视线。他嘴唇微微颤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一样，发不出声音来。

而站在一旁的树伟，则面带微笑地轻轻拍了拍李叔的肩膀，表示安慰和鼓励。然后，他转过身去，打开办公桌的抽屉，从中取出一个厚厚的、略显陈旧的牛皮纸信封，并将其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推向了李叔。

李叔见状，不禁有些惊愕。他瞪大了眼睛，呆呆地望着那个信封，一时间不知所措。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连忙摇手拒绝道：“不……不行啊，树伟，这么多钱怎么行呢？我只要两万块就行了！真的，真的已经足够了！”由于激动过度，他甚至开始结结巴巴起来，话语也变得断断续续。

树伟摆摆手，脸上的笑容透着一股子实在，他给李叔倒了一杯水，缓缓说道：“老李，两万是你计划盖房的钱，可盖房哪有那么准的？保不齐哪块就得多花点，买水泥多买两袋，木料选好点的，工匠的工钱多给点，都得用钱。多出来的一万，你拿着，家里过日子也得用钱，总不能盖完房，一家人喝西北风去。”

李叔攥着那个信封，手心里全是汗，信封的棱角硌得他手心发疼。他看着树伟，嘴唇动了半天，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掉在信封上。

树伟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对方，然后又补充道，那话语中的恳切之意仿佛能够穿透人心，令人心头涌起一股暖流：“这笔钱啊，你不必着急归还。什么时候等到你的儿子开始工作赚钱了，手头上比较宽裕一些时，再来还给我也无妨。毕竟区区三万块对于我来说，并没有太大影响，但对你而言却意义非凡。因为你不仅需要用这些钱来建造房屋，还要维持家庭生计、养育子女成长。”

仅仅只是这样简简单单的几句话语，便如同一把钥匙般打开了李叔内心深处情感的闸门，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般无法抑制地奔涌而出。他声音略微有些沙哑且带着明显的哭腔说道：“树伟啊，我......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此刻对你的感激之情！这份情谊，我怕是今生今世都难以忘怀咯！”

听到这话，树伟大笑一声，并轻轻地拍打了一下李叔的肩膀安慰道：“哎呀，你跟我这么客气干嘛呀！我们可是从小到大一块儿光着膀子玩耍长大的老同窗好友哇！当你遇到困难时，如果连我都不肯伸出援手相助的话，那还算什么朋友呢？所以别磨蹭啦，赶紧收下这笔钱吧！回到家里后好好规划一下，争取早日将新房建成。到时候等你们家乔迁新居之日，一定要记得邀请我前去喝杯喜酒哦！”的喜酒。”

经过漫长而艰苦的努力，李叔梦寐以求的房子终于落成了！远远望去，这座房屋宛如一颗璀璨的明珠镶嵌在村庄之中。它那鲜艳的红砖、青色的瓦片以及整齐划一的院墙相得益彰；尤其是那扇崭新而闪亮的铁制大门，更是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乔迁之日，阳光明媚，喜气洋洋。李叔盛情邀请了全村的乡亲们前来共饮喜酒，一同分享这份喜悦。宽敞的庭院内摆满了十几张丰盛的餐桌，各种美味佳肴琳琅满目——鲜嫩多汁的鸡肉、香气扑鼻的鸭肉、肥美的鱼肉……应有尽有，让人垂涎欲滴。

宴会上，热闹非凡。人们欢声笑语，推杯换盏间充满了浓浓的乡情。就在这时，李叔手捧一杯美酒，步履蹒跚地走向站在一旁的树伟。每走一步，他的眼眶便微微泛红一分，仿佛有千言万语想要倾诉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当他最终来到树伟跟前时，泪水已经在眼角打转，但还是强忍着不让它们滑落下来。

只见李叔缓缓举起手中的酒杯，面向全场众人，声音略微有些颤抖地说道：“各位亲朋好友啊，你们知道吗？这一辈子，我老李从未像今天这样感激过一个人！要不是因为树伟借给我的这笔钱如此慷慨大方、毫无保留，我恐怕永远也无法建成这间梦想中的家园呐！而且，他不仅仅解决了我建房资金短缺的难题，更让我一家人对未来充满了希望与信心。这份深情厚谊实在太过沉重，我怕是今生今世都难以报答得了哇！”

话音未落，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禁为之动容，纷纷点头表示赞同。紧接着，一阵热烈的掌声如雷鸣般响起，响彻整个院落，甚至惊扰到了停留在附近树枝上的几只小麻雀，它们受惊后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后来，李叔的日子渐渐好了起来。地里的收成一年比一年强，他又在镇上的砖窑厂找了份活，每天起早贪黑地干，手里慢慢有了余钱。儿子也争气，考上了大学，毕业后分配了工作，在城里的一家工厂当技术员，每月能领上固定的工资。手里有了余钱，李叔第一件事，就是揣着三万块钱，去市里找树伟还钱。

树伟见他提着钱来，却皱起了眉头。他把钱又推了回去，拍着李叔的肩膀说：“你这是干啥？钱先拿回去。你儿子还没结婚呢，娶媳妇、买房子，哪样不要钱？等你儿子结完婚，家里彻底安稳了，再说还钱的事。”

李叔拗不过他，只能红着眼眶把钱又带了回来。他知道，树伟不是缺钱，是真的把他当兄弟，惦记着他家里的难处。

从那以后，每次村里人聚在一起唠嗑，李叔说起这件事，都忍不住感叹。他坐在老槐树下，手里攥着旱烟袋，眼神望着远方，声音带着哽咽：“我欠树伟的，哪是三万块钱啊？我欠的是人情，是一辈子都还不完的债啊！”

这话，父亲听了，总是默默地点头。他把手里的老烟斗在鞋底上磕了磕，烟锅里的火星子溅了出来，又很快灭了。白色的烟雾缭绕着他的脸，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见他低声叹了口气。

我知道，父亲的心里，也藏着这样一份沉甸甸的念想。他想起当年，把宅基地让给叔叔时的无奈；想起母亲含泪拼凑那张十元纸币时的心酸；想起我们家那间漏雨的西厢房，和那段没有院墙的日子。他想起那些在艰难岁月里，邻里之间互相帮衬的点滴——张家婶子送来的一碗热粥，李家大爷帮着修补的漏雨屋顶，王家叔叔无偿出工帮着和的泥。那些点滴的温暖，就像老烟斗里的烟丝，看似平凡，却能燃起一团暖烘烘的火，照亮往后无数个难熬的日子。

父亲的老烟斗，依旧在烟雾里沉默着。它见过太多贫穷的窘迫，也见过太多人心的滚烫。它知道，在那个贫瘠的岁月里，人与人之间的情谊，是比金钱更贵重的东西。那些欠下的人情债，从来都不是负担。它们是埋在心底的种子，在岁月里生根发芽，长成了一辈子都忘不了的温暖。

就像父亲的老烟斗，哪怕烟杆被磨得发亮，烟锅被熏得发黑，那份藏在烟圈里的念想，那份关于房子、关于亲情、关于情谊的念想，也永远不会消散。它会伴着炊烟，伴着泥土的芬芳，伴着村里的鸡鸣犬吠，在记忆的长河里，静静流淌，直到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