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他们不崇尚装甲(1/2)
德国,不来梅港。
清晨的薄雾如同冰冷的纱幔,笼罩着繁忙的军港码头。咸湿的海风带着北海特有的寒意,却吹不散古德里安心头的焦躁与一种混合着巨大期待的忐忑。他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兽,在码头上反复踱步,锃亮的军靴踏在潮湿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响声。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遍又一遍地扫视着雾气茫茫的海面,试图穿透那一片灰白,捕捉到那个承载着帝国装甲兵未来希望的黑点。指尖夹着的雪茄早已熄灭多时,留下长长一截冰冷的灰烬,他却浑然不觉。
“五千万大洋……”古德里安猛地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向身旁同样神情紧绷的同僚,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怀疑,“你说,赵振那个狡猾的龙国人,会不会耍我们?这些所谓的‘中械’,这些铁疙瘩,当真能有我们德国制造的装备那样……实在、可靠?”
“他肯定耍了花招!”另一名以脾气火爆着称的装甲兵将领忍不住低吼道,狠狠一脚踢开脚边的小石子,仿佛那是赵振本人,“一个师的装备,就敢收我们五千万!情报显示,他在鲁东那个钢铁厂,总投资也才八个亿!这个奸商!靠卖军火,转眼间都快把投资赚回去一半了!这价格里,不知道掺了多少水分!”
古德里安的脸颊肌肉抽动了一下,从牙缝里缓缓挤出一句话,眼神锐利如刀:“等着瞧吧……等货到了,我会亲自带着最挑剔的技师,一寸一寸地检查。要是坦克的装甲上有一道不该有的划痕,履带上有一颗不合规格的销钉,甚至油漆的光泽度不够标准……”他深吸一口重新点燃的雪茄,吐出浓重的烟雾,“我绝对要让赵振那个混蛋,原样把这些‘宝贝’吞回去!奸商……龙国的奸商,比犹太人还会算计!”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稍远处、举着望远镜默默观察的曼施坦因,用他惯有的平静声调开口道:“到了,诸位。”
简单的三个字,却像一道电流,瞬间击穿了码头上所有的焦躁与抱怨。古德里安猛地转头,顺着曼施坦因镜筒指引的方向望去。晨雾深处,一艘体型庞大的远洋货轮的灰色轮廓,正缓缓刺破海雾,如同从传说中驶出的巨兽,船身正在专业拖船的协助下,谨慎地调转方向,准备靠泊。
“冲!”
古德里安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如同听到了进攻的号角。他一把掐灭刚抽了两口的雪茄,随手扔在地上,几乎是冲刺般朝着预定的泊位狂奔而去,那急切的模样,完全不像一位位高权重的将军,更像一个迫不及待要拆开圣诞礼物的孩子。
他身后的同僚们先是一愣,随即相视苦笑,摇摇头,也纷纷加快脚步跟了上去,深灰色的将官大衣下摆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货轮稳稳靠岸,巨大的舱门缓缓打开。在工程师和港口起重机的精密操作下,第一辆被厚实防雨布包裹、固定在特制支架上的“豹式”坦克,被小心翼翼地从船舱深处吊运出来,缓缓下降,最终稳稳地停放在码头一片专门清理出来的空地上。
防雨布被迅速撤去。
一瞬间,所有嘈杂声——起重机的轰鸣、海鸥的啼叫、军官们的低语——仿佛都消失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空地中央那个钢铁造物牢牢吸附。
深灰绿色的涂装还带着远洋运输后细微的盐渍,但丝毫不掩其流线而充满力量感的车身。低矮的倾斜车体,棱角分明的炮塔,那根修长而森冷的75毫米炮管微微仰起,即便处于静默状态,也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慑力。
以古德里安为首,这群信奉“装甲至上”、毕生追求打造最强钢铁洪流的德国将领们,如同朝圣者般,不由自主地围了上去,将这辆“豹式”团团围在中央。他们不再是矜持的将军,而是一群最痴迷的工程师和骑士。
古德里安第一个伸出手,指尖有些颤抖地,轻轻拂过坦克前装甲板那光滑而坚固的斜面。冰凉的触感透过手套传来,却让他心头一片火热。他弯下腰,仔细查看焊接缝,平整得惊人;又蹲下身,观察负重轮和履带的细节设计,复杂而精妙。
“这就是……龙国的‘豹式’。”古德里安直起身,喃喃自语,眼神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赞叹,有渴望,还有一种……莫名的熟悉与归属感被错置的诡异感。“我怎么感觉……看着它,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它应该是我们的才对。”
(此刻,远在热辽的赵振若是有知,心中恐怕会暗笑:感觉是你们的就对了。在原本的时空轨迹里,它千真万确就是你们的“黑豹”。)
古德里安这种奇怪的“归属感”并非独有。旁边的莫德尔也用手掌拍了拍坦克的侧装甲,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他皱着眉头,用一种混合着专业判断和民族自豪(或许是不甘)的语气说道:“的确……这辆坦克的整体生产工艺,部件的精密程度,还有这种注重功能性、摒弃无谓装饰的设计哲学……感觉上,确实与我们德国最优秀的军工传统一脉相承。”
曼施坦因保持着相对的冷静,他推了推眼镜,给出了一个在当时德国精英看来更“合理”的解释:“这不难理解。龙国自身的高级工程人才储备毕竟薄弱。我猜测,很可能有我们德国——或者其他欧洲国家——的工程师,通过某种秘密渠道或高薪聘请,深度参与了这款坦克的设计甚至关键生产工艺的指导。所以它的工艺特征‘很像’我们,这很正常。毕竟,最优秀的机械设计与制造理念,在源头上有其共通性。”
这个解释立刻得到了在场大多数将领潜意识里的认同。他们更愿意相信,这惊人的造物背后,流淌着的是日耳曼的智慧血液,而非完全源自东方的独创。
“对对对,曼施坦因你说得对。”古德里安立刻表示赞同,仿佛抓住了一根能缓解心中那丝微妙失衡感的稻草,“肯定是这样!我们的工程师,或者至少是我们德国的技术理念,在其中发挥了关键作用!赵振不过是利用我们的智慧,加上他鲁东的钢铁和劳力,组装出了这些家伙!”
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随着检视的深入,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在德国将领们心中愈发根深蒂固。当他们的目光从“豹式”主战坦克移开,投向随同船队卸下的那些配套装备时——那些造型简洁实用的突击炮、结构精巧的半履带装甲输送车、甚至连扳手、维修夹具等工具,以及备用发动机部件和光学观瞄设备的包装与工艺——那种高度一致的精良工艺标准和鲜明的功能性设计风格,仿佛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同一个“血统”。这已经超出了“借鉴”或“聘请外援”可能达到的协调程度,更像是一个成熟、完整且高度自洽的工业体系产物。这个体系的味道,对他们这些老牌工业强国、尤其是自诩机械制造登峰造极的德国军人来说,熟悉得令人心惊,也熟悉得让他们几乎要立刻断定:这背后必有日耳曼工程师的灵魂。
古德里安是行动派。趁着同僚们还在外围啧啧称奇、抚摸敲打“豹式”那冰冷的外壳时,他已经一个箭步跨到坦克侧面,抓住扶手,略显笨拙但异常敏捷地爬上了车身。厚重的将官大衣下摆被他毫不在意地撩起,动作间透出一股孩童见到心爱玩具般的迫不及待。
“古德里安!”曼施坦因低呼一声,与莫德尔对视一眼,两人几乎同时动身。他们太了解这位同僚了,也深知此刻绝不能让他一个人“独占”这首次亲密接触的机会。两人手脚并用,紧跟着攀上了坦克。
其他将领见状,哪里还按捺得住?刚才还在端着架子评头论足,此刻也顾不得许多了,纷纷有样学样,如同发现了蜜糖的熊,争先恐后地涌向其他几辆刚刚卸下、还散发着防锈油和海洋气息的“豹式”。
一时间,码头上出现了略显滑稽的一幕:一群肩章闪耀、平日威严十足的德国将军,此刻却像一群顽童,围着几辆钢铁巨兽爬上爬下。一位头发花白、年过古稀的上将(或许是某位前来视察的荣誉元老),尝试了几次都没能顺利蹬上那高高的履带护板,急得直招手,对着旁边一位稍微年轻些的中将喊道:“嘿!汉斯!拉我一把!这玩意儿比我想的难爬!”
周围负责警戒和协助的年轻士兵们忍俊不禁,又不敢笑出声,只能拼命绷着脸,肩膀却止不住地轻微耸动。
钻进“豹式”那相对狭窄但布局异常合理的战斗舱内,古德里安的感觉更加强烈了。虽然所有仪表盘、开关标识、乃至贴在舱壁上的简易操作流程,都是清晰的中文方块字,但那种一切以乘员效率和战斗效能为核心的空间布局,那种对细节的苛刻追求——比如炮手席位的潜望镜调节手柄的阻尼感,装填手位置的弹药架取用便利性,车长视野的开阔度——无不透露出一种他极度欣赏且认为本应属于德国装甲兵的设计哲学。他坐在车长的位置上,手指抚过那些光滑的金属表面和皮革包裹的观察镜边框,越看越觉得,“这就应该是我们的东西!”
曼施坦因和莫德尔也挤了进来,分别占据了炮手和驾驶员的席位。他们同样被内部精巧而高效的设计所震撼,沉默地感受着每一个细节。
“都坐稳了,小伙子们!”古德里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用一种混合着兴奋、试探和某种宣示主权般的语气低吼道。他凭着之前快速浏览过的简易操作指南和一名优秀装甲兵指挥官的本能,找到了启动开关。
按下。
一阵低沉而有力的轰鸣骤然从车体后部传来,微微的震动透过钢铁座椅传递全身。“豹式”苏醒了。
古德里安在驾驶员的简单指导下,略显生疏但成功地推动了操纵杆。沉重的钢铁身躯发出一阵履带摩擦地面的铿锵之声,缓缓调转了方向。
“出发!去测试场!”古德里安的声音在引擎的轰鸣中依然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于是,在港口众多士兵和军官惊愕、好奇又带着几分崇敬的注视下,一辆涂着崭新灰绿色、炮塔上还没有任何标志的“豹式”坦克,在一群德国最高级别装甲兵将领的“驾驶”下,如同一位刚刚踏上陌生土地的君王,沉稳而有力地驶离了码头,沿着预先清理出来的通道,向着港区外广阔的军事测试场缓缓驶去。钢铁履带碾过路面,留下清晰的印记,也碾碎了某些人心中最后的侥幸与怀疑,只剩下对即将揭晓的性能的极度渴望,以及那挥之不去的、萦绕在心头的问题:这完美的战争机器,究竟从何而来?它那令人熟悉到心悸的“灵魂”,又属于谁?
广阔的军事测试场上,烟尘尚未完全落定。数辆“豹式”坦克刚刚完成了一系列严苛的性能测试——极速奔驰、越野攀爬、急停转向、主炮静止/行进间射击精度检验等等。德国最顶尖的坦克工程师和测试人员,如同解剖一只珍贵而罕见的巨兽,用各种仪器和挑剔的眼光,记录下它的每一个脉动、每一次呼吸。
初步测试告一段落,负责技术评估的总工程师拿着一叠刚刚出炉的数据报告,来到了在一旁焦急等待的将军们面前。他的表情严肃中带着抑制不住的赞叹,但也有一丝专业性的审慎。
“将军们,”工程师清了清嗓子,声音在空旷的测试场上显得格外清晰,“综合所有测试数据,我们可以毫无疑问地得出结论:这头‘豹子’,在火力、机动性、防护(正面和侧面)以及观瞄系统方面,确实是当今世界上最先进的坦克,没有之一。它的75毫米长身管炮在测试距离上表现出了惊人的穿透力和精度,远超我们现有的任何坦克炮。它的发动机功率和传动系统提供的机动性,尤其在中高速域,令人印象深刻。倾斜装甲的设计理念被证明极其有效。”
他顿了顿,翻过一页报告,语气转为严谨的指出不足:“然而,它并非完美无缺。我们的深度检测发现了两点相对明显的弱点。”
所有将领,尤其是古德里安、曼施坦因、莫德尔,立刻竖起了耳朵。
“第一,油箱的防护相对薄弱。”工程师指向报告上的结构图,“其主油箱和部分附加油箱的位置布局,以及外围装甲的厚度,在面对特定角度的侧后攻击,或者大口径榴弹破片时,存在较高的被击穿并引发火灾的风险。这在战场上,可能是一个致命的缺陷。”
“第二,由于设计过于精细和集成化,部分内部组件,特别是传动系统和部分精密观瞄设备的维修与更换,在野战条件下可能会比我们的现有装备更加耗时。它需要更专业的环境和工具,对后勤维修人员的素质要求也更高。在持续高强度的战斗中,这可能会影响部队的持续作战能力。”
工程师最后总结道:“当然,瑕不掩瑜。整体而言,这头‘豹子’仍然是一款划时代的、性能卓越的武器平台。它的优点远远大于这些目前看来可以设法弥补或规避的缺点。”
工程师退下后,测试场边一片短暂的沉默。只有风吹过旷野的呼啸和远处坦克引擎低沉的怠速声。
曼施坦因双臂环抱,眉头微蹙,低声重复着那两个关键词:“油箱防护较弱……野战维修时间可能较长……”他是在以战略家和战术大师的思维,权衡这两点缺陷在复杂多变的实战环境中可能带来的风险与代价。这对于追求作战效率和完善后勤的他来说,是需要严肃对待的问题。
然而,古德里安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哈哈哈!”他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某种如释重负和……奇异的满足感。他用力拍了拍身旁同僚的肩膀,脸上洋溢着一种“果然如此”的豁达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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