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龙陵的血路 第八节:血战龙陵(下):三打龙陵(1/1)
二打龙陵又败了。那座近在咫尺的县城,像永远无法企及的海市蜃楼,再一次从远征军将士的指缝间溜走。耻辱、疲惫,还有近乎绝望的无力感,像浓重乌云笼罩在滇西战场上空。
龙陵城外的第十一集团军临时指挥部,司令黄杰和麾下将领围着地图,召开气氛压抑到极点的军事会议。两个多月的血战,数万人伤亡,却始终啃不下龙陵这块硬骨头。
可就在这最黑暗的时刻,两封电报像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满是绝望的指挥室。
第一封来自北面:霍揆彰的第二十集团军经过数月血腥巷战,9月14日光复腾冲,日军滇西北翼屏障彻底拔除。第二十集团军虽伤亡惨重,仍抽调第53军、第54军一部南下,增援龙陵。
第二封来自西面缅北:孙立人、廖耀湘的中国驻印军攻克密支那后,向南势如破竹,日军缅甸防御体系岌岌可危,再也抽不出一兵一卒增援龙陵。
战略天平彻底倾斜,龙陵从浑身是刺的“刺猬”,变成了一座孤立无援的死城。黄杰深知最后的战机已到,他猛地一拳砸在地图上的龙陵位置,声音决绝:“传我命令!集结所有能动用的兵力,告诉弟兄们,这一次不成功便成仁,不惜一切代价拿下龙陵!”
10月29日,经过一个多月的休整补充,远征军集结4个军的绝对优势兵力:第十一集团军的第七十一军、第2军,增援的第二十集团军第53军、第54军一部,配属第6军新39师,总计约10万人,对龙陵发起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总攻。
各军分工明确:第七十一军主攻城南,87师清剿残敌、88师阻断日军南逃通道;第2军攻城西长岭岗残余据点,防止日军向西突围;第53军攻城北老东坡外围,衔接腾冲方向防线;第54军一部配合荣誉第一师,主攻市区核心的县政府、城隍庙据点。
这一次,中国军队毫无保留。
中美联合空军第十四航空队的数十架战机,包括B25轰炸机、P40和P51战斗机,像复仇的鹰隼,将成千上万吨炸弹倾泻在龙陵城区及周边据点。侦察机低空拍摄日军残余据点,标注坐标后通过无线电传给炮兵阵地,P40战斗机还携带火箭弹,专门轰击日军突围路线上的桥梁、隘口。远征军的炮兵也首次在数量和口径上形成压倒性优势,M2A1型105榴弹炮与国产迫击炮交替轰击,根据空军校射精准打击日军重火力点,整个龙陵陷入地动山摇的火海。
美军顾问的支援也贯穿始终:工兵顾问指导远征军使用“定向爆破”技术,针对城隍庙的厚墙设计爆破角度;医疗顾问协助搭建前线急救站,传授标准化止血、包扎流程,降低重伤员死亡率。
更重要的是,腾冲光复后,滇西后方至龙陵的补给线彻底畅通,运输队昼夜转运物资,骡马运输队沿滇缅公路分段接力,日均运送弹药5吨、粮食10吨,士兵终于能吃上热饭、换上干爽衣物。
地面上,我们的老熟人、陕西兵石娃子,正和荣誉第一师的战友们,向着龙陵市区核心的县政府据点冲锋。他的大腿还留着上次负伤的疤痕,手里的M1步枪早已用得熟练,眼神里没有丝毫恐惧,只有置之度外的平静。
此刻的日军已收缩至“三点一线”防御圈——县政府(主核心,配105山炮1门)、城隍庙(次核心,地下坑道连通)、西关汽车站(断后据点),残兵多为第五十六师团113联队、146联队余部,每人都配发了“玉碎手榴弹”,准备最后一搏。
“为了死在这里的弟兄们!为了不再当孬种!冲啊——!”十万中国军人像被激怒的猛虎,从四面八方扑向这座浸透鲜血的城市。
攻县政府据点时,远征军采用“双层爆破”,先用150重炮轰击外墙,再派工兵抵近埋设500公斤炸药,炸开缺口后,步兵以“三三制”队形冲入,逐屋清剿。石娃子跟着战友冲进一栋残破的楼房,与日军展开白刃战,他躲过对方刺来的刺刀,反手用步枪托砸晕敌人,滚烫的鲜血溅在他脸上,和之前的血污混在一起。
11月2日夜间,日军组织约300人的“敢死队”,绑着手榴弹从城隍庙坑道冲出,突袭远征军前沿阵地,试图打开突围缺口。敢死队队长挥舞军刀带队冲锋,最终被远征军重机枪扫射歼灭,仅少数人逃脱。攻城隍庙坑道时,远征军采用“烟熏+喷火”组合,向坑道内投放燃烧的稻草捆,逼出日军残兵,石娃子亲眼看到几名日军浑身是火地冲出坑道,最终倒在冲锋的路上。
即便如此,日军仍在顽抗,每一条街道、每一个坑道都要反复争夺。11月3日,经过五天血战,远征军攻克龙陵核心城区,残余约800名日军沿龙陵--芒市公路西侧的山间小道突围,沿途遭到第2军33师的伏击,丢弃全部重武器,饥寒交迫下溃逃,部分士兵因体力不支倒毙途中。外围残敌的清剿持续到11月11日,龙陵这颗最硬的“铁钉子”,终于被彻底拔掉。
此战远征军总计伤亡2.8万人,其中第七十一军伤亡8000余人、第2军伤亡7500人、第53军伤亡6000人、第54军一部伤亡4500人;日军被歼3200余人,被俘28人,缴获92式重机枪18挺、步枪1200余支、火炮12门、弹药10余吨。
这座不大的县城周围,躺着近三万名远征军官兵的遗体,每一寸焦土都浸染着鲜血。龙陵光复后,滇缅公路龙陵--腾冲段彻底打通,11月中旬第一批美援物资通过该路段运抵昆明,日军在滇西的“指挥中枢+交通枢纽”彻底丧失,芒市、遮放日军沦为孤军。
石娃子站在县政府的残垣上,望着远处飘扬的军旗,风里满是硝烟和血腥味。这是一场何等沉重的胜利,一条何等漫长血腥的道路。胜利的旗帜迎着风猎猎作响,每一根丝线都承载着牺牲与坚守,见证着滇西反攻中最惨烈也最荣光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