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广西的沦陷 第八节:一条“无用”的交通线(2/2)
第六,“内部的“分裂””。
这是国民党政权从诞生之日起就存在的“原罪”。派系林立,矛盾重重。嫡系想让杂牌去当炮灰;杂牌又不甘心被消耗。于是战场上就出现了最耻辱的一幕:友军有难,部分部队袖手旁观;敌人一到,不少部队跑得比谁都快,虽有局部协同,但整体配合严重缺失。
第七,也是最根本的,“人心的“溃烂””。
此时的国军士兵,早已不是抗战初期那些还怀揣着“保家卫国”理想的热血青年。他们大多是被强行抓来的“壮丁”。在整个八年抗战中,国民政府累计征集壮丁约1300万人,而仅在抓捕和运输途中,就有80万人因疾病、饥饿离世。这些对国军毫无归属感、甚至充满怨恨的士兵,你又怎么能指望他们为你奋勇杀敌?
而六千万沦陷同胞更遭遇“双向压迫”:日军强征民夫修建铁路,仅湘桂铁路就有近10万民夫死于劳累、疾病;国军撤退时烧毁部分粮仓和桥梁,导致河南、湖南多地饥荒,1944年冬仅河南南阳就有30万难民饿死;部分溃兵沿途劫掠,让民众对国民党政权的信任彻底崩塌。
你看,这七大致命的病因,共同谱写了这场中原的悲歌。
然而,历史的吊诡之处就在于,这场看似是日军“辉煌胜利”的战役,实际上却是他们为自己亲手写下的一份“墓志铭”。
他们的胜利,从战略层面看,愚蠢到了无可救药:
第一,“一条效率低下的“生命线””。
美国还未参战的前五年,日本连保证从沿海到两湖的区区一千公里运输线都做不到。现在,他们却妄图打通一条长达五千公里、时刻处在游击队和中美空军威胁之下的“大陆交通线”?这无异于痴人说梦。事实上,这条线打通后,运输量仅达预期的15%,1944年底至1945年初累计运输战略物资约3.2万吨,远未达到“续命”目标。
更可笑的是,日军需分兵驻守146座城市及铁路沿线,几十万兵力被分散为数百个小据点,每个据点仅驻守数十至数百人;湖南衡阳周边的日军据点,1944年10月就有12个被游击队摧毁,士兵不敢夜间外出巡逻;铁路因频繁被炸,平均每3天就需停工修复,实际通车时间不足一半。
第二,“一剂无法续命的“强心针””。
美国的B29已经从马里亚纳群岛起飞,可以直接轰炸日本本土了。就算在中国大陆上摧毁了几个前进机场,又如何能扭转整个战略的败势?
第三,“一座即将被封锁的“孤岛””。
美军在海战中取得大胜后,已逐步掌握西太平洋海空优势,日本本土与中国战场的海上联系面临严重威胁。失去本土有效支援的“中国派遣军”,就算占领了再多土地,也终将变成一支被困死在大陆的“残军”。
第四,也是最致命的,“一次加速死亡的“大出血””。
此战导致日军死伤合计10万人,其中死亡2.1万人、受伤7.9万人。在战争后期日本兵员紧张,连十四岁少年都要入伍的情况下,如此大规模消耗最后宝贵的老兵,无异于加速自杀。
所以,我们可以这样来总结这场充满了吊诡与讽刺的“世纪大溃败”:
国军在战役战术层面,输得一败涂地,丢尽了脸面。但在大的战略层面,却因为身处“同盟国”这艘必将胜利的大船上,而最终成为了“胜利者”。
而日本在战役战术层面,看似势不可挡。但在大的战略层面,却因为早已押错了宝,而注定了无论取得多少场局部的胜利,都无法逃脱最终败亡的命运。
而这场日军的愚蠢和国军的无能所共同导演的“烂戏”,也意外地产生了一个连共产党人自己都想不到的“好处”:
日军把大量精锐都调集到了正面战场和国军作战,这极大减轻了敌后抗日根据地的压力,使得敌后战场得以发起局部反攻,收复了大批县城和乡村,壮大了抗日力量。
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已经降临。
但,也正是在这最深的黑暗之中。
一股来自齐鲁大地的、充满了希望的曙光,即将刺破这片被失败和耻辱所笼罩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