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地火室与元胎动(2/2)
陈泥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如同定海神针,稳住石蛋动荡的心神。
石蛋闭上眼睛,眉头依旧紧锁,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他似乎在努力按照陈泥说的去做,在那片信息的洪流中,艰难地打捞着属于“赵石蛋”的碎片。
“我……记得……很冷……很黑……然后……有光……很暖……还有……你的声音……”石蛋断断续续地说着,描述着地胎中最后的记忆和苏醒时听到的陈泥的呼唤。“很多……石头在说话……大地……在呼吸……我……好像……也是它们的一部分……”
小铃铛听得心惊,却也隐隐明白。石蛋现在的状态,恐怕真的已经不能完全算作“常人”了。
“你现在感觉身体怎么样?能动吗?”陈泥问。
石蛋尝试着动了动手指,又缓缓抬起手臂。动作极其缓慢,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迟滞感,仿佛每一次移动,都需要对抗某种无形的阻力,或者说,需要重新学习如何指挥这具与大地紧密相连的“新身体”。他坐起身的动作更是缓慢得如同慢镜头,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重……很重……好像……背着山……”石蛋喘息着,感受着身体前所未有的“重量”。那不是物理上的沉重,而是一种生命本质上的“质密”与“凝实”,以及与大地之间那种无时无刻不存在的“引力”。
“这是你新获得的力量,也是你需要适应的负担。”陈泥扶住他,“慢慢来,不要急。试着感受你与大地的连接,不是让它支配你,而是……学会利用它,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就在这时,地火室中央传来孙医官一声如释重负的低呼:“成了!毒气拔除大半!老刀统领的心脉稳住了!”
众人望去,只见玄铁平台上的老刀,虽然依旧昏迷,但脸上那层灰败死气已经褪去,皮肤恢复了些许血色,呼吸也变得均匀有力了许多。断臂处敷着的药膏颜色已从赤红转为暗褐,不再有黑气渗出。
孙医官疲惫地擦了把汗,对陈泥道:“陈将军,老刀统领最危险的关头算是挺过去了。接下来就是静养和恢复,他身体底子好,又有地火与玄阳草淬炼过的生机,应该能慢慢恢复,只是这条手臂……”他摇了摇头。
能保住命,已是万幸。陈泥点点头:“有劳孙医官。”
他再次看向石蛋。石蛋已经在小铃铛的搀扶下,勉强站了起来,但脚步虚浮,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小心,仿佛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脚下的地面会随时变化。
“我想……出去……看看。”石蛋看向陈泥,暗金色的眼眸中,流露出一种对“外面”世界的渴望,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他需要重新认识这个世界,以他“崭新”的感官。
陈泥沉吟一下:“好,我陪你。小铃铛,你也一起。孙医官,老刀就拜托你了。”
三人离开炽热的地火室,沿着石阶向上。石蛋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重新学习行走。他时而不自觉地停下,闭上眼睛,侧耳倾听,或用手触摸冰冷的石壁,脸上露出专注而困惑的神色。
“堡基……过,很细……右边,有老鼠的巢穴,十七只……”石蛋闭着眼,喃喃自语,说出的话却让旁边守卫的士兵目瞪口呆。
陈泥眼中精光一闪。石蛋的地脉感知能力,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精细和强大,而且……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适应和成长。
当他们走出地下通道,来到堡内相对开阔的校场边缘时,正值午后。冬日的阳光稀薄而清冷,洒在布满积雪的校场和黑色的营房屋顶上。寒风凛冽,卷起地上的雪沫。
石蛋站在阳光下,微微仰起头,眯起了眼睛。这是他“苏醒”后第一次见到天空,感受到阳光和寒风。暗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铅灰色的云层和冰冷的日光。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叶,带着冰雪和尘土的味道。同时,更多的“声音”涌入他的感知——校场下冻土的收缩声,远处马厩里战马的蹄声与呼吸,堡墙上士兵巡逻时甲胄的摩擦声,更远处,荒原上风吹过枯草的呜咽,地下深处地下水脉几乎微不可查的流动……
信息庞大而嘈杂。
石蛋的身体微微晃了晃,脸色更加苍白。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脚跟踩在了校场边缘一块裸露的、被冻得坚硬如铁的泥土上。
就在他脚跟触及泥土的瞬间——
异变陡生!
以他脚跟落点为中心,方圆三尺内的冻土,毫无征兆地软化、下陷!不是塌方,而是泥土变得如同粘稠的泥浆,却又在瞬间重新凝固,将他那只脚微微“陷”了进去,固定住!
石蛋自己也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抽脚,却发现那只脚仿佛与大地焊在了一起,纹丝不动!更令他惊骇的是,他感觉到脚下那片泥土,竟然传来一种奇异的、“顺从”的反馈,仿佛是他自己“命令”泥土这样做的,只是这命令来得突兀且不受控制。
“别慌。”陈泥的声音及时响起,按住他的肩膀,“是你自己的力量。你刚刚心绪波动,无意识引动了地气。试着放松,收回你的‘意念’,想象泥土恢复原状。”
石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闭上眼睛,努力平复那被庞杂信息冲击得有些紊乱的心神,同时将注意力集中在被“固定”的脚上,心中默念:松开……恢复……
几息之后,他脚下的泥土再次软化,恢复了正常。石蛋踉跄着拔出脚,心有余悸。
“看到了吗?这就是你现在拥有的,也是你必须学会控制的。”陈泥沉声道,“你的身体,你的感知,甚至你能影响的范围,都与你脚下的大地紧密相连。愤怒、恐惧、意念的波动,都可能引动地气,造成你无法预料的后果。你必须学会掌控它,而不是被它掌控。”
石蛋看着自己的脚,又看了看脚下平凡无奇的冻土,暗金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震撼与茫然,但也多了一丝明悟和……沉重的责任感。这份力量,是恩赐,也是枷锁。
小铃铛担忧地看着他:“石蛋师兄,你没事吧?”
石蛋缓缓摇头,声音依旧沙哑,却带上了一丝不同以往的沉稳:“我……没事。只是……需要时间。”他抬起头,再次望向辽阔而寒冷的天空,和远方苍茫的群山轮廓。
他知道,自己再也不是那个只需要跟在陈泥身后、挥着拳头憨笑的清水镇少年赵石蛋了。他是从大地深处“归来”的某种存在,背负着陌生的力量与使命。
而前方,陈泥所指、黑煞门所图的那个“苍岳之脊”,似乎正与他血脉深处某种遥远的呼唤,隐隐共鸣。
路,在脚下,也在心中,更在那片未知而危险的群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