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归营(2/2)
陈泥依言在案几旁的椅子上坐下,脊背挺直。
有亲兵奉上热茶,随即悄然退下,关上房门。
“说吧,从你被黑煞门掳走,到今日归来,到底发生了什么。”李崇山坐回主位,目光如炬,“不要遗漏,尤其是你身上……这种变化。”
陈泥知道,这位老上司的洞察力非同一般。他略作沉吟,开始讲述。从地牢受刑、圣主意志夺舍、绝境血脉苏醒反杀,到被小铃铛与老刀营救、地底遗迹遭遇、石蛋濒死返祖、钟乳石碎片与地髓核心、收取暗金薄片、戈壁遇援……他将关键过程一一道来,只是隐去了关于“源初规约”、“守护之族”、“污秽”等最核心的词汇和信息,只以“古老传承”、“血脉秘辛”、“地脉异常”等较为模糊的说法替代。即便如此,其中的凶险诡谲,也足以让人心惊。
李崇山一直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案几上轻轻敲击,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陈泥讲完,书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你的意思是,石蛋那孩子,现在处于一种非生非死、与大地祖气融合的状态,靠着你从遗迹中带出的‘地髓核心’维持,而那块‘古老残片’可能与救治他有关,也与你自身的血脉秘密密切相关?”李崇山缓缓总结。
“是。”陈泥点头,“石蛋的情况很特殊,寻常医道恐怕无用。我必须找到让他稳定下来的方法。”
李崇山沉默片刻,忽然问道:“那块残片,除了与你血脉共鸣,可还有其他特征?比如……指向某个地点?”
陈泥心中微凛,面上不动声色:“残片信息损毁严重,只隐约指向北境某处古老山脉,可能与地脉异常有关。具体不详。”
李崇山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下去,话锋一转:“你不在的这些时日,北境不太平。”他将雷豹提到的朝廷压力、影刃窥伺、黑煞门活动、蛮族异动以及青玄门内斗等情况,更加详细地告知了陈泥,其中一些隐秘,连雷豹都不知晓。
“……朝廷有些人,对老夫按兵不动早有不满,你当年阵斩蛮王,声望太盛,突然卸甲归隐,更让他们觉得有机可乘。影刃的出现,恐怕不止是针对你,更是想从边军找到破绽。黑煞门……你所遇恐怕只是冰山一角,他们图谋甚大。蛮族与黑袍修士勾结,若背后真是黑煞门或其他邪修势力,北境恐有大患。”李崇山语气沉重,“至于青玄门内斗,据我们暗中探查,似乎与一件上古遗物有关,那遗物可能蕴含着庞大的土行本源之力。石蛋和小铃铛被卷入,恐怕不是偶然。”
陈泥目光一凝。上古遗物?土行本源?这与石蛋的“返祖归源”和地髓核心,是否有某种联系?
“你如今归来,实力似乎更胜往昔,但牵扯的麻烦也更大。”李崇山看着陈泥,“于公,北境需要你的力量。于私,你需要资源和情报救治石蛋,应对黑煞门乃至可能牵扯出的更大势力。你有什么打算?”
陈泥没有任何犹豫:“第一,全力救治石蛋,我需要查阅军中及您所能提供的所有关于古老地脉、奇异体质、灵魂稳固方面的典籍或情报,也需要最好的丹药和稳定环境。第二,黑煞门与我已成死仇,他们不会罢休,我必须主动了解其动向,必要时主动出击。第三,”他顿了顿,“我需要时间去验证和探寻我血脉及那残片指向的秘密,这可能关乎一些古老的隐患。”
李崇山微微颔首:“可以。鹰扬堡内有一处我专用的静修炼丹室,引有地下火脉,安静安全,可安置石蛋。我会让人将相关典籍送去。军中库藏的丹药,只要对石蛋伤势有用,任你取用。黑煞门的情报,我会让‘夜枭’(李崇山的情报组织)与你共享。至于你的血脉之事……”他沉吟一下,“老夫年轻时,曾于某处古迹中见过一些壁画,描绘的似乎是天地剧变、神魔陨落的场景,其中有些人物的特征,与你如今眼中异象略有相似。或许,你的来历,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古老。此事须万分谨慎,切不可轻易泄露。”
陈泥起身,郑重抱拳:“多谢侯爷!”
李崇山摆摆手,也站起身来,走到陈泥面前,拍了拍他完好的左肩,目光深沉:“陈泥,记住,无论你身上发生了什么,变成了什么,你首先是我北境的鹰扬将军,是曾与老夫并肩血战、守护这片疆土的袍泽。北境可以没有仙门,但不能没有脊梁。去做你该做的事,但别忘了,你的根在这里,你的兄弟袍泽在这里。”
陈泥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沉声道:“陈泥明白。”
离开书房时,天色已近黄昏。韩知节等候在外,引着陈泥前往早已安排好的独立院落,并告知石蛋已被妥善安置在炼药静室,小铃铛和老刀等人也已得到医治和休息。
陈泥先去看望了石蛋。静室内温暖干燥,石蛋躺在一张寒玉榻上,胸口地髓核心光晕流转,小铃铛守在旁边,眼圈通红,显然已经哭过。
“陈泥哥哥,军中医官来看过了,他们……他们说从未见过这种情况,根本无从下手。”小铃铛声音哽咽,“只能靠这核心的光晕吊着命。怎么办?”
陈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沉稳:“别怕,会有办法的。侯爷已经答应提供所有帮助。你先去休息,这里我看着。”
劝走疲惫不堪的小铃铛,陈泥在石蛋榻边盘膝坐下。他取出那块暗金薄片,放在石蛋胸口,与地髓核心并列。两者立刻产生微妙的共鸣,薄片散发出的古老韵律似乎能稍稍安抚石蛋体内躁动的祖气。
他握着石蛋冰凉的手,低声道:“石蛋,坚持住。兄弟一定找到办法,让你回来。我们一起回清水镇,看桃花。”
石蛋灰败的脸上,没有任何反应,只有胸口的微光,随着薄片的韵律,极其缓慢地一明一灭,如同回应。
夜幕降临,鹰扬堡华灯初上。校场上操练的号子声隐隐传来,带着熟悉的金铁气息。
陈泥站在院中,仰望北境苍茫的夜空。星斗晦暗,云层翻涌。
军营暂时提供了庇护和喘息之机。但石蛋的生死、自身的秘密、暗处的敌人、错综的局势……如同一座座大山,压在他的肩上。
路,还很长。
他攥紧了拳,暗金色的瞳孔中,映照着堡内的灯火,也映照着更深沉的夜色与决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