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好好睡会儿(2/2)
路明非却兴致缺缺,直打退堂鼓,“可————可我————”
“別说那么多废话!走著!”
不管路明非愿不愿意,芬格尔都拽上了他,一路往安珀馆去了。
这时安珀馆中舞曲恰好进行到最高潮,全场的目光都被蕾丝白裙少女团飞扬盛开的裙摆和高高踢起的长腿吸引,根本无人在意从正门大摇大摆走进来的他俩。
事实正如芬格尔所说,上好的波龙今天不限量供应,他俩想吃多少就隨便吃多少。於是在安珀馆角落,芬格尔领著路明非,就像《猫和老鼠》里杰瑞领著侄子要去海吃胡喝。
旁边充当侍者的学生会干部不明白这对兄弟究竟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一个黑眼圈浓得让人怀疑他说不定待会儿就要当场暴毙,一个不修边幅潦倒得像个乞丐。
然而大概是乞丐兄的气场实在强悍,旁若无人,再加上卡塞尔学院向来是不缺各种奇————所以他也不敢怠慢,但也没前去冷脸贴热屁股的打算,索性眼不见为净,权当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旁边的路明非却似乎没太大食慾,换做平常大概他已经加入废柴师兄开始大嚼龙虾了,可今天他只是在那几站著。
有位端著酒的侍者正好路过,注意到了这位异常安静的年轻人。
年轻人旁边是风捲残云的乞丐兄,眼前是起舞的蕾丝白裙少女团和端著酒杯欣赏舞蹈乃至藉此机会进行社交活动的精英们,只有年轻人自己站在那儿,一言不发视线焦点也不知道落在了哪里,安静得好像一棵扎根在角落的树,让人有点不由有些好奇————
好奇在如此纷乱的环境里,他为什么会这么安静,又在思考些什么东西。
侍者下意识走过去,询问:“请问要酒么同学”
年轻人回过神,很礼貌,但略显拘谨地朝她微笑。
她下意识从托盘里取出杯酒递过去,年轻人没拒绝,接过酒后他又很有绅士风度地说了句谢谢————不过从始至终他的视线都没有落在她脸上,是不习惯和异性对视么真是个羞涩的大男孩啊。
侍者感嘆。
她忽然有种衝动,想邀请年轻人共舞一曲。
可这时有人喊她,她只好遗憾地离开。
离开前她依旧在想,依旧有些好奇,年轻人到底在想些什么呢为什么在这场舞会里他会如此格格不入明明他就站在会馆里却好像和其他人都隔著一整个世界
真是好奇怪的一个大男孩啊————为什么他看起来会如此————孤独
她忍不住想。
其实路明非只是有点困。
过去的一个半月里他真正的睡眠时间加起来大概只有九十个小时折合每天两个小时不到,在各个教室各位教授之间辗转,脚步不停而精神时刻紧绷时他还没什么感觉,现在到了安珀馆,听著旁边废柴师兄哼哼唧唧野猪刨食的动静他彻底放鬆下来,如影隨形的疲惫也彻底追上了他。
好累。
累得————已经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他强撑著来到芬格尔旁边,低声说:“师兄你能不能帮我看著点时间半个小时之后叫我,我————我想眯会————
儿。”
芬格尔终於停止进食,转过头,然后就是一脸惊恐,“师弟你怎么回事师弟你不会真熬出事了吧那也別往师兄身上倒啊!別人会觉得是师兄害了你!
你死远点不行么师兄对你掏心掏肺你可不要害师兄,起码血別溅师兄身上————”
路明非已经要控制不住眼皮了,可听见这话他还是忍不住恶狠狠想今天师弟就要狠狠把血溅你一身啊师兄!有什么冤枉你就跟校长说去吧!
想完他就双手抱胸,往后靠在墙上,疲惫地闭上了眼。
其实他是真不想参加这场舞会,倒不是有別的什么原因,单纯是他只想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儿。他最心仪的地方当然还是宿舍,那里有他的枕头他的床,被子一盖无疑是天地间最美好的享受。
可古德里安教授掇,废柴师兄执行,生拖硬拽之下他还是到了安珀馆,没有枕头没有床,只有歌舞昇平只有一堵冰冷的砖墙,条件委实有点简陋,不过也能凑合。
说到底,何至於此呢
彻底睡著不省人事前路明非脑海深处突然冒出了这么个念头,是自己问自己何至於要像现在这样累成条狗,连自由睡懒觉的权力都被剥夺了呢
紧接著脑海中浮现出个影子,巧笑嫣然的模样,满眼的期待,看著他,拍他的肩。
“要好好的啊,明非。”
她说。
所以现在算是“好好的”么路明非也搞不明白。他已经没有多余的脑力去思考这样深奥的问题了,那个许久未见的影子也愈发模糊也愈发单薄————
大概只是思念。
路明非的嘴唇忽然囁嚅了下,喊出了某人的名字,声音极轻极细,如果不是刻意去听,很难能听清他喊的是什么。
可旁边的芬格尔似乎听到了。
原本一脸惊恐的德国汉子川剧变脸似的瞬间换了副神情,他看著靠在墙上近乎站著睡著的路明非,缓缓嘆了口气。
“师弟你这么拼命都让我有负罪感啦,”汉子放下手里的龙虾低声嘟噥一句,“校长也是,非得逮著你们这对小情侣往死里薅羊毛么唉造孽啊造孽。”
说完他掏出手机,瞅了眼上面的通知。
是守夜人论坛的私信,发信人是“狄克推多”:“芬格尔,你知道路明非在哪儿,把他带到安珀馆,当我欠你一个人情。”
“凯撒加图索的人情么想必会有很多人想要吧,说不定能值几十万美金呢————”汉子一脸无所谓地耸耸肩,“可是抱歉啦,师弟他实在太累了,作为师兄我实在於心不忍就这么叫醒他,所以————就先歇著吧您,加图索家的少爷。”
说完,为了防止有人给他打电话,芬格尔索性把手机关机了。
做完这些他又转头,盯著路明非看了会儿,表情怜悯:“睡吧,好好睡会儿,师弟,我帮你看著呢————”
“不然,你又怎么有精神参加接下来那场盛大的舞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