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捉摸不定的康熙(1/2)
江寧织造府
任伯安肃立在书房外间的暖阁里,低眉垂目,看似平静,但微微紧绷的肩线却泄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静。
他身上还带著连夜奔波的僕僕风尘,官袍的下摆甚至沾了些许未曾拍打干净的泥点。
在扬州完成那石破天惊的杀戮之后,他没有丝毫耽搁,立刻快马加鞭,赶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第一时间回到了江寧,求见天顏。
差事办完了,而且是超额完成,但他深知,这並非终点,而是另一个更凶险局面的开始。
他必须抢在弹劾他的奏章如雪片般飞抵御前之前,亲自向皇帝陈述一切,將主动权牢牢握在自己手中,也给康熙留下“勇於任事、不避嫌疑”的印象,同时,也为皇帝应对即將到来的朝堂风暴,预留出最充足的反应时间。
书房內,烛火通明。
康熙皇帝身著常服,靠在铺著明黄软垫的紫檀木榻上,手中正拿著两份奏摺。
一份是任伯安刚刚呈上的、墨跡似乎都未完全乾透的请安折和案情详陈。
另一份,则是侍卫统领阿克敦刚刚秘密送来的密折。
康熙的目光在两份奏摺上来回移动,对比著其中的內容。
任伯安的奏摺,文笔简练,条理清晰,將江南科场案的来龙去脉,噶礼等人的罪状,以及他为何当机立断、未经请旨便行诛戮的原因,阐述得清清楚楚。
而阿克敦的密折,则更多是从旁观者的角度,描述了扬州府衙內外的情景,任伯安如何掌控局面,噶礼如何出人意料地认罪,张伯行態度如何转变,以及最后那四十九颗人头落地时,在场士民那复杂难言的震撼与敬畏。
最后更是把扬州士子们传唱最广的两首“颂任诗”附上。
两份奏摺,相互印证,细节基本吻合。
康熙看著任伯安奏摺上那一行行仿佛带著血腥气的字句,饶是他身为九五之尊,执掌天下权柄数十载,见惯了风浪,心中也不禁泛起一丝波澜,暗自惊嘆:
“好一个铁面冷对千夫指,血洗江南五十官!朕选的这把刀未免过於锋利了些。”
任伯安的胆子,大得让他都觉得有些心惊!
以一钦差之身,未经稟报,便在扬州如屠猪宰狗般,一次性处决了从布政使、按察使到知府、士子在內的四十九人!
这在大清开国以来,几乎是闻所未闻之事!如此擅权,如此酷烈,若在平时,足够被言官的唾沫星子淹死,也足够他下旨严惩了。
但是
康熙轻轻抚摸著奏摺的封面,眼神深邃。
但是,这种锋利,这种“不报而行”,不正是他所需要的吗
他自詡仁君,尤其是到了晚年,愈发开始注重身后之名,希望青史留笔,能赞他一声“仁君”。
许多他不能亲自去做、不便明確表態的“脏活”、“狠活”。
就需要有这么一个人,敢於衝破官场潜规则,不惧身后骂名,去替他完成,去替他震慑那些日益骄纵、盘根错节的官僚集团!
以前,这个角色隱隱是由老四胤禛来扮演的。
那个儿子以“孤臣”、“冷麵王”自居,办事不讲情面,雷厉风行,確实替他解决了不少难题,也起到了敲山震虎的作用。
然而,自从他心里对老四的未来有了些许模糊的期待之后,这个角色,老四反而就不那么適合了。
至少,在他完全確定大位人选之前,不宜再让老四过多沾染这些酷烈之名,以免將来根基不稳。
而眼前这个任伯安,竟然做得比老四还要狠,还要无所顾忌!
手段虽然酷烈得近乎残忍,但不可否认,他完美地达成了自己“立威江南、震慑朝野”的根本目的!
而且,所有的杀戮和骂名,都由任伯安一力承担,完全无损於他这位仁君的圣明!
最重要的是,任伯安並非无端滥杀。他竟然有本事让噶礼那样奸猾似鬼、根基深厚的封疆大吏,当庭认罪,还將所有同党一併供出!
这份查案和掌控局面的能力,简直堪称了得!
让杀戮建立在“罪证確凿、眾犯伏法”的基础上,这就使得他的行为,在法理和情理上,都拥有了极强的辩护空间。
再加上阿克敦密折中所言,张伯行这位“天下第一清官”愿意站出来替他上书作保。
康熙几乎可以预见,朝堂之上,虽然必然会有轩然大波,但有了张伯行的证词,有了这铁一般的罪证,他想要消弭此事带来的负面影响,保任伯安过关,將会容易很多。
综合来看,任伯安这次差事,办得简直是漂亮!超出了他的预期!
想到这里,康熙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他放下奏摺,抬起眼,目光落在垂手恭立的任伯安身上,语气平和,听不出喜怒。
“任伯安。”
“臣在。”任伯安心中一凛,连忙应道,头垂得更低。
“你这次差事,”康熙缓缓道,声音不大,却带著金玉之音,“办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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