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神佛大战,欲望之辩(1/2)
第二天清晨,潜江坊市穹顶上的明珠光辉模拟着外界的天光,渐渐变得明亮柔和,如同真正的黎明。
姜风与若星在客栈房中简单调息完毕,便结账离开了这处河底奇境。穿过入口的幻阵,再次呼吸到外界带着泥土与草木清香的空气,抬头是真正的天光云影,让人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两人没有耽搁,辨明方向,化作两道遁光,朝着西北方的大周西境边境飞去。
此去边境,需横穿河西、望西两郡,路程不短,足有十几万里之遥。姜风并不急于赶路,一来需要观察沿途风土人情与局势变化,二来也需保持法力充沛,以应对可能出现的意外。因此,他控制着遁光速度,维持在每日飞行万余里左右,遇有山川灵秀或凡人城镇,偶尔也会稍作停留,让若星更细致地观察这神朝治下的景象。
风车郡尚算平静,但一进入河西郡地界,气氛便隐隐不同。官道上往来的兵卒车马明显增多,时常能看到载着粮草辎重的车队在兵丁护卫下向西行进。天空中,偶尔能见到乘坐着飞行法器或驾驭着灵禽的修士匆匆掠过,神色肃穆。
更明显的变化,是那些巡视四方的神只。
在风车郡,除了城隍庙及重要节点,寻常乡村野外,土地、山神等基层神灵大多隐于阴域,非特殊情况或祭祀之时不轻易显形。但在这河西郡,尤其是靠近西部方向,姜风与若星多次感应到或远远瞥见一些散发着神道气息的身影在低空或地面快速移动、巡查。
那是一些身着皂衣或甲胄、手持锁链或令旗、气息多在通灵境到法相境之间的神只。有的面目威严,身形凝实,是负责白昼巡查的“日游神”;有的则气息阴柔,身形若隐若现,是负责夜晚警戒的“夜游神”。他们或单独行动,或三两成队,目光如电,扫视着山川道路、村镇田野,警惕着任何异常气息与可疑行迹。
不过,这些游神在察觉到姜风与若星这两位气息明显不弱、且遁光堂正、并无邪祟或隐匿迹象的修士后,大多只是远远投来审视的目光,或微微颔首示意,并未上前盘查询问。神朝与修士之间,只要不是敌对势力或明显违规者,通常保持着一种互不干涉、偶有合作的默契。
若星对这些频繁出现、职责分明的神只似乎颇为好奇,目光时常追随着他们的身影,观察着他们巡查的方式与路线。对她而言,这又是神道体系运转的一种具体体现。
半个月的光阴,在赶路、观察与偶尔的简短交流中悄然流逝。
这一日,当两人飞越过一片地势逐渐抬升、植被变得稀疏的丘陵地带后,眼前景象豁然一变。
脚下的土地呈现出一种饱经战火的焦褐色,原本的农田村落大多废弃,断壁残垣随处可见,荒草萋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混合了硝烟、血腥、焦土以及淡淡檀香的复杂气味。远方地平线上,可以看到连绵的、临时构建的营寨轮廓,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隐约有兵戈撞击与号角声随风传来。更远的天空,偶尔有光芒闪动,那是修士斗法或神道神通碰撞的余波。
天地间的灵气也变得紊乱起来,五行失衡,金戈杀伐之气与信仰愿力、祥和佛光残余交织冲撞,形成一片令人心神不宁的区域。
“望西郡边境,到了。”姜风停下遁光,悬于半空,神色凝重地望向西方那一片肃杀苍茫的景象。
这里,便是大周神朝与金山寺佛国交锋的前线之一。
眼前的望西郡边境地带,景象远比想象中更为混乱与压抑。目光所及,大地疮痍,焦土纵横,废弃的营垒、倾倒的神像、破碎的经幡散落各处。天空仿佛被一层无形的灰霾笼罩,连日光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令人不适的,是那充斥于天地间的、混乱驳杂的气机。
这里仿佛成了一个巨大的“道争”熔炉。大周神朝那堂皇正大、秩序井然的香火信仰之力,与金山寺佛国那慈悲祥和、普度众生的愿力佛光,如同两条狂暴的巨龙,在这片土地上疯狂对冲、撕扯、湮灭。两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强大的“集体意志”和“规则倾向”相互碰撞,导致此地方圆近千里的天地法则都陷入了某种程度的紊乱与扭曲。
寻常的、偏向“正向”、“秩序”、“温和”属性的道法、神术、佛法,在此施展,威力都会受到不同程度的削弱,施法过程也变得滞涩艰难,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丝线在干扰、拉扯。反之,那些偏向“混乱”、“掠夺”、“阴邪”、“杀戮”的邪道功法、鬼修秘术,却如鱼得水,甚至可能得到混乱环境的加成,更加诡异难防。因此,这种两强争锋形成的“混乱缓冲区”,往往也成了各种邪修、魔头、亡命徒、投机者的乐园。
姜风展开神识,试图探查周边情况。神识如网撒出,立刻感受到一种无形的阻滞与干扰,仿佛在水中挥臂,阻力大增。原本能轻松覆盖五十里的神识,此刻竟只能勉强延伸出三十几里,范围锐减了近三成,且感知的清晰度也大打折扣,许多细节变得模糊。
“好厉害的法则干扰。”姜风心中暗凛,收起几分轻视,更加警惕地观察四周。他注意到,远处一些山坳、废墟阴影中,隐隐绰绰藏着几道气息晦涩、带着恶意与贪婪的身影,显然是在战场边缘“捡漏”或“狩猎”的凶徒。其中一道气息在姜风神识扫过时,如同受惊的毒蛇般骤然收缩隐匿,动作快得惊人,显然对此地环境极为熟悉。
姜风不动声色,并未打草惊蛇。在这种地方,不必要的冲突能免则免。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若星,却微微一怔。
只见若星依旧静静地悬浮在那里,面纱拂动,一双清眸正定定地望向战场深处那信仰与佛光碰撞最激烈、气机也最混乱的核心区域。她的神情专注而平静,仿佛在观察某种复杂而规律的天体运行,或是推演一道深奥的星象变化。
更让姜风惊讶的是,在他神识受阻、感知受限的情况下,若星周身的气息却依旧稳定如常,那份源自摘星峰的、独特的空灵星韵并未被周围混乱的气机所影响,反而似乎……隐隐与这片混乱形成了一种微妙的隔离?或者说,她观察世界的方式,本就与依赖天地灵机、信仰愿力的修士有所不同,更多是直接感应更底层的“星轨”、“虚空”与“大道韵律”?因此,这种基于信仰与教义冲突形成的表层法则混乱,对她感知的干扰,远不如对其他修士那么大?
“摘星宗的传承,果然玄妙非常。”姜风心中暗自感慨。看来天玑祖师让若星出来历练,除了让她见识人心世情,或许也有让她在不同“道域”环境下,印证自身星辰大道的用意。
“此地不宜久留,也非深入观察战场的良所。”姜风低声对若星道,“边缘地带龙蛇混杂,且法则混乱,对我们不利。我们稍微靠近些,找一处相对较高的位置,远观战场态势即可,不必涉险进入核心交战区。”
若星闻言,收回望向远方的目光,转向姜风,轻轻点了点头,表示明白。她似乎也察觉到了周围那些不怀好意的窥视目光,眼神中并无惧色,只有一丝属于观察者的冷静。
两人不再停留,稍稍提升了遁光高度,避开下方那些可能藏有危险的地形与阴影,谨慎地朝着战场方向,寻了一处地势较高、视野相对开阔、且残留着破碎神像的山丘落去。
站在这座遍布碎石与焦痕的山丘顶端,远方那绵延的战线、缭绕的烽烟、以及天空中偶尔爆开的绚丽而致命的法术光辉,都更加清晰地呈现在眼前。战争的残酷与宏大,以一种无声却震撼的方式,冲击着初次踏足此地的观者。
站在残破的山丘之巅,极目远眺,大周神朝与金山寺佛国的交锋景象,以一种残酷而震撼的方式铺展开来。
战场并非一条整齐的线,而是犬牙交错,由无数个大小不一的战团、营垒、法阵节点构成。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血腥气,混杂着檀香与另一种奇异香料焚烧后的气息,以及法术能量残留导致的臭氧味道。
神朝一方,军阵严整,多以百人、千人方队为单位。士卒并非全是凡人,其中混杂着大量修炼了基础神道功法、或得到了某种香火神力加持的“神兵力士”。他们身披制式符甲,手持附着破邪符文的刀枪剑戟,行动间隐隐有淡金色的信仰光辉流转,步伐整齐划一,如同一个整体。军阵上空,往往悬浮着代表本方将领或驻扎神只的“神道法相”虚影——有的是威严的将军形象,有的是当地城隍或山神的模样,这些法相不断洒下淡金色的光雨,为己方士卒加持勇气、体力,并形成范围性的防护力场,抵御佛光侵蚀与法术攻击。
低阶修士在神朝军队中扮演着重要角色。他们或是军中培养的“术士”,施展着诸如“金光咒”、“驱邪符”、“土墙术”、“火球术”等基础道法,专注于辅助、防御、骚扰和定点清除。或是受雇于神朝的散修,手段更为灵活,往往三五成群,驾驭着飞剑、法器,游走于战场侧翼,寻找敌方阵型的薄弱点进行突袭。
偶尔,能看到一两位气息明显强大得多、周身神光凝实如实质的身影法相境在战场关键节点出现。那可能是某位县城隍、强大的山神,或是神朝派遣的“神将”。他们往往坐镇中军,或亲自出手对付敌方的强大单位。出手时,或祭出官印、令旗等神道法器,引动浩瀚香火愿力,化为金色洪流、锁链、巨掌,威势惊人;或直接显化出更加庞大、细节清晰的“法相”,举手投足间带着规则之力,能暂时压制一片区域的佛光,甚至直接轰击敌方罗汉境修士。
金山寺一方,阵型则显得更为……“松散”而“坚韧”。大批身着土黄色或浅灰色僧袍的武僧、沙弥结成一个个或大或小的“金刚伏魔阵”。他们大多赤着上身或只穿单薄僧衣,肌肉虬结,皮肤隐隐泛着古铜色的光泽——那是修炼佛门锻体功法“金刚身”达到一阶“金刚境”的标志。他们不依赖厚重铠甲,行动迅捷如风,手持熟铜棍、月牙铲、戒刀等佛门兵器,口中诵念经文,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带着檀香味的金色佛光。这佛光不仅能提供不俗的防护,还能一定程度上净化神道的香火侵蚀,并让他们的攻击附带“破邪”、“镇魂”的效果。
一阶的“金刚境”武僧是佛国军队的中坚力量,他们结成战阵后,防御力惊人,往往能硬抗神朝军阵的数轮齐射,然后如同怒目金刚般突入敌阵,近身搏杀,刚猛无俦。此外,也有不少专修佛法的“法师”沙弥,他们站在战阵后方或高地,双手合十,口诵真言,施展“佛光普照”、“金刚咒”、“降魔杵”等佛法,与神朝术士隔空对轰。
佛国军队中,二阶的“罗汉境”修士同样稀少而关键。他们可能是某座寺庙的首座、长老,或是佛法精深的苦行僧。罗汉境修士的气息更加沉凝祥和,脑后有时会显现淡淡的“慧光”或“佛轮”。他们出手时,或祭出紫金钵盂、木鱼、念珠等佛宝,佛音浩荡,净化一方;或直接施展“罗汉金身”,化身数丈高的金身罗汉,力大无穷,佛光璀璨,能与神朝神将的法相正面抗衡,甚至以精纯的佛力消磨、中和香火愿力。
此刻,就在姜风与若星视线所及的一处规模较大的战场上,双方正陷入激烈的拉锯。
神朝一方,一个千人方队结成“玄武拒天阵”,土黄色的厚重光盾笼罩全军,抵挡着对面数百金刚境武僧结成的“莲花阵”不断冲击。光盾在武僧们势大力沉的棍棒轰击和佛光侵蚀下剧烈波动,不时有裂痕出现,又被后方法士迅速修补。阵中数位神朝术士不断掷出火符雷符,在武僧群中炸开,却大多被那层坚韧的集体佛光抵挡,效果有限。
天空之中,一名身穿神朝将官盔甲、身后悬浮着一尊持剑神将虚影的法相境神将,正与一名身披红色袈裟、脑后有淡淡光轮、手持九环锡杖的罗汉境老僧激烈交手。神将虚影挥动巨剑,道道金色剑光撕裂空气,带着香火愿力的沉重与威严;老僧则口诵梵音,锡杖挥舞间,道道“卍”字佛印飞出,与金色剑光碰撞湮灭,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冲击波将下方的尘土碎石卷起数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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