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来电,来自1950年的那一头(2/2)
陈志刚的档案里夹着封未寄出的信,写着等打完这仗,我要背您去看西湖
山坳里安静得能听见松针落地的声音。
赵晓菲的笔记本上,钢笔字洇开了一片:1950年11月29日,三连通讯兵陈志刚,最后通话内容:请求火力支援;最后遗言:对母亲的歉意。
返程的高铁上,林默望着窗外飞掠的秋山,手机突然震动。
是个陌生号码,但备注是李思远。
他记得这个名字。
三个月前,这位历史博主曾在视频里质疑冰雕连是宣传美化,当时林默气得整夜没睡。
此刻屏幕上的消息是:能聊聊吗?
我想去展馆看看那两台电话机。
展馆重新开放那天,秋雨绵绵。
林默站在新布置的来电遗址展区前,玻璃柜里,两台电话机隔着七十年的时光静静相对。
旁边展柜里,陈母的信被装在防酸袋里,字迹依然清晰:小刚,娘不怪你。
你守的是国,娘守的是家。
苏晚设计的互动电话亭前排起了队。
穿校服的小姑娘第一个走进去,指尖颤抖着拨下号码。
电流杂音响起时,她突然捂住嘴——
喂?三连?请回答......
七十年前的声音混着电流,像穿越风雪的信鸽。
小姑娘的眼泪砸在玻璃台面上,身后白发爷爷扶着拐杖,嘴唇动了动,轻轻说:收到。
林默摸出怀表。
表盖内侧的回声共振·进阶不知何时变成了,表面的波纹流转如活物。
他抬头,看见展厅中央,那个总在傍晚出现的少年正站在互动电话亭前。
少年的校服洗得发白,却浆得笔挺,目光落在陈志刚的名牌上,眼里有星子在闪。
你们的名字,我们永远记得。林默轻声说。
雨停了。
夕阳透过玻璃穹顶洒在展柜上,两台电话机的金属外壳泛着温柔的光。
前台的韩雪突然喊他:林老师,有位老先生找你。
林默转身,看见门口站着个穿蓝布衫的老人。
老人怀里抱着个褪色的铁盒,盒盖上的红漆已经剥落,却擦得锃亮。
他走过去时,老人掀开盒盖,露出一本染着褐色痕迹的旧党证,封皮上中国共产党五个字依然鲜艳。
这是我哥的。老人的手在抖,他叫陈建国,长津湖回来的...他说过,有些东西,不能带进棺材。
林默的呼吸一滞。
爷爷的名字,突然在耳边炸响。
他接过党证,翻开内页,泛黄的纸页上,照片里的青年穿着旧军装,眉眼和记忆里的爷爷有七分相似。
照片下方,一行钢笔字力透纸背:
我是幸存者,但不是旁观者。
怀表在口袋里再次发烫。
林默轻轻合上党证,抬头时,老人已经转身走向门外。
秋阳里,他的背影和记忆中爷爷蹲在院子里擦怀表的模样重叠。
展馆的电子钟跳到了18:00。
林默摸出怀表,表盖内侧不知何时多了行新字:1950.10云山郡。
风从开着的门吹进来,掀起展台上的留言纸。
最新的一张上,用孩子气的字体写着:陈爷爷,您的弟弟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