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十年(2/2)
王胖子似乎也感受到了同样的氛围,他用力搓了搓被冻得发红的脸,低低地骂了句含糊不清的脏话,不知是在咒骂这该死的命运,还是在感慨这操蛋的人生。
与此同时,在远离长白山的两个不同空间里。
黑瞎子正身处南美洲某处湿热雨林的深处,刚刚从一个充满致命陷阱的古老印第安部落遗迹中脱身,身上带着几处不深不浅的伤口和浓重的淤泥气息。
他靠在一棵巨大的蕨类植物下,喘息着,处理着伤口。
卫星电话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屏幕上有节奏地闪烁着一个特定的信号——那是来自国内、与长白山那边约定好的、代表“时刻已到”的讯号。
他处理伤口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抬起沾满泥污和血渍的脸,望向东方。
尽管隔着浩瀚的太平洋,隔着层层叠叠的雨林天蓬,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片白雪皑皑的山脉,看到了那扇巨大的青铜门,也看到了那个孤身立于门前的沉默身影。
墨镜下的眼神,复杂难明。
没有了往日提起此事时的戏谑或担忧,只剩下一种沉沉的、如同这雨林本身般湿重的默然。
他知道哑巴张进去了,也知道,这一次,门外不会再有一个叫“游佳萤”的人,在固执地、心焦地等待。
他沉默地看了那个方向许久,最终,只是低下头,更加用力地、近乎粗暴地包扎着自己的伤口,仿佛那疼痛,能稍稍抵消一点心底那无处安放的、冰冷的滞闷。
而在北京,解家总部那间灯火通明的顶层办公室内。
解雨臣刚刚结束一场跨国的视频会议,屏幕上还残留着复杂的股权结构图。
他揉了揉眉心,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放在办公桌一角的、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专用通讯器,屏幕也刚刚暗下去,上面短暂显示过的,是与黑瞎子接收到的,同样的信号。
他没有起身,也没有望向任何特定的方向。只是静静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办公室内只剩下恒温空调系统运行的微弱声音,以及他自己清晰可闻的心跳。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妹妹的身影,浮现出她或许也曾像这样,在某个地方,为那个踏入青铜门的人牵肠挂肚、焦灼等待的模样。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传来一阵窒息般的闷痛。
如今,约定依旧。
进入者依旧。
而等待的人,已湮灭于时光。
他放在扶手上的手,无声地收紧,指节泛白。
但他很快又强迫自己松开,深吸一口气,重新睁开了眼睛。
眼底,已恢复了一片冰冷的平静,如同冻结的湖面。他需要工作,需要更多的文件、更多的数据、更多的商业博弈,来填满这瞬间裂开的、名为“回忆”与“失去”的深渊。
裂谷前,青铜门似乎感应到了时间的韵律,那低沉的嗡鸣声开始逐渐变得清晰、高亢。
门缝处,幽光开始变得不稳定,闪烁,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门后苏醒,即将洞开这连接着未知的通道。
张起灵静静地望着那扇门,脸上依旧是那亘古不变的平静。
只是,在他即将迈步踏入的前一刹那,他的动作,几不可查地停顿了那么一瞬。
极其短暂,短暂到几乎让人以为是光影的错觉。
他的目光,似乎下意识地,向着身侧某个空无一物的方向,极快地扫过一眼。
那里,原本应该有一道带着担忧与焦虑的目光,迎上他最后的回眸。
那里,原本应该有一个清冷而熟悉的气息,在风雪中固执地停留。
那里,原本应该有一种无形的牵绊,让他那冰封的心湖,泛起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澜。
然而,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有冰冷的空气,和吴邪、王胖子那带着复杂情绪、却终究隔着一层的注视。
那一眼的扫视,落空了。
如同他此刻的内心,一片空旷。
随即,那短暂的停顿消失了。
他的眼神重新归于死寂的平静,甚至比之前更加冰冷,更加空洞。
他不再有任何迟疑,迈出了脚步,身影决然地投入了那青铜门缝中骤然爆发的、吞噬一切的幽暗光芒之中。
青铜门,再次缓缓闭合。
将所有的秘密,所有的孤独,所有的……物是人非,都牢牢封锁在了其后。
门外,风雪依旧。
只是少了那一道,曾让这冰雪都仿佛有了温度的……
等待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