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余烬与新生（1/2）

林枫醒来时，第一个感觉是深入骨髓的剧痛，仿佛每一寸筋骨都被巨锤碾过，然后粗暴地拼接回去。灵魂深处传来阵阵空虚和撕裂感，那是过度催动剑元和“本源之眼”、尤其是最后那记强行穿透世界壁垒的“破灭”之剑带来的严重反噬。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发现自己仍嵌在锈蚀峡谷的暗红色岩壁之中，形成了一个不深不浅的人形凹陷。周围空气中弥漫着尘埃和刺鼻的金属锈蚀气味，空间紊乱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带来阵阵不适的眩晕感。

他尝试调动一丝剑元，体内却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只有最深处传来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回应。经脉多处受损，灵魂也黯淡无光。此刻的他，虚弱到了极点，恐怕连一个全副武装的普通“锈城”士兵都难以轻松应付。

然而，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仍然顽强地存活于世！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般的存在。

而且……

林枫闭上眼睛，心神沉入最深处，仔细感应。与圣所“秩序种子”的那一丝联系，并未断绝！虽然依旧微弱，如同风中残烛，但比之前那濒临熄灭的绝望感，要“坚韧”了许多，仿佛被注入了一道强心剂，稳定了下来。艾莉娅的灵魂之火，似乎也停止了消散，虽然依旧微弱如星火，却顽强地存在着。

“成功了……那一剑，赶上了。”林枫心中紧绷的弦，终于稍稍松弛了一丝。虽然代价惨重，但圣所似乎暂时脱离了最危急的关头。

他挣扎着，一点一点地从岩壁中将自己“拔”出来，碎石簌簌落下。每动一下，都牵动全身伤势，带来钻心的疼痛。当他终于双脚落地，扶住旁边一块凸起的岩石站稳时，额头已布满冷汗，呼吸粗重。

他看向前方。

那座暗银色的方尖碑，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原本流畅的线条和诡异的纹路，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大部分纹路都已黯淡、断裂，失去了幽蓝的光芒。碑体本身也呈现出一种扭曲、歪斜的姿态，仿佛内部结构遭到了毁灭性破坏。顶端那个黑色的空间漩涡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一个焦黑的、不规则的破口，边缘仍有细微的、不稳定的空间涟漪偶尔荡开，但已无法形成通道。

方尖碑周围半径百米的范围，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景象。地面覆盖着一层均匀的、细腻的灰白色尘埃，与外围暗红色的锈蚀土地形成了鲜明对比。这片区域内的空间异常也几乎平息，重力恢复正常，只有空气中仍残留着一丝淡淡的、属于林枫剑意的“破灭”与“归墟”气息。

那道冰冷的、充满敌意的防御意志，似乎也随着方尖碑的损毁而陷入了沉寂，林枫再也感知不到。

“毁了……”林枫看着报废的方尖碑，眉头微皱。这意味着通过这里返回圣所的“捷径”被彻底断绝了。他必须另寻他法。而且，毁掉这样一个明显是“血肉工坊”或相关文明遗留的重要设施，很可能会引来更加强大、更加不依不饶的追兵。

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林枫强提一口气，忍着剧痛，走到那片灰白色的尘埃区域边缘。他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尘埃。触感细腻冰冷，不含丝毫生机与能量，是最纯粹的“无”。这是他剑意的“杰作”，将那片区域内的一切物质与能量，都彻底“归墟”了。

他起身，目光扫视四周。峡谷深处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呜咽。但他不敢大意。“锈城”的精锐小队虽然撤退，但随时可能卷土重来，甚至带来更强大的力量。此地不宜久留。

辨别了一下方向，林枫拖着沉重伤体，朝着与铁砧聚集地、也与“锈城”可能来袭方向都不同的另一个方位，步履蹒跚地走去。他需要找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尽快处理伤势，恢复哪怕一丝自保之力。

他没有注意到，在锈蚀峡谷更高处，一片被阴影笼罩的、如同巨大昆虫复眼结构的晶簇后面，一道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的、穿着暗褐色伪装服的纤细身影，正通过一个结构精密的望远装置，默默观察着他，以及下方那片灰白色的“归墟之地”和彻底损毁的方尖碑。

这道身影的呼吸极其微弱，心跳几乎停滞，仿佛一块没有生命的岩石。他（她）的眼中，闪烁着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数据流光芒，将林枫虚弱的状态、步态特征、方尖碑的损毁程度、以及那片“归墟之地”的种种参数，一丝不漏地记录下来。

直到林枫的身影消失在峡谷另一端的拐角处，这道身影又静静潜伏了许久，才如同融入阴影的墨水，无声无息地向后滑去，彻底消失不见。

灰烬山脉迎来了真正的黎明。阳光洒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却驱不散那浓郁的血腥与悲怆。

圣所核心区，那道由灰色剑光划出的“圆”依然清晰可见，如同神只留下的界限。圆内，是勉强完好的石楼和寥寥无几的幸存者。圆外，是厚厚一层灰白色的尘埃，更远处，是倒伏的残破建筑、散落的武器碎片、以及……无数残缺不全的、圣所战士与畸变体混杂的尸体。

污秽的嘶吼声已经远去。残余的畸变体大军，在黎明前那诡异恐怖的灰色剑光“净化”了前锋之后，似乎失去了统一的指挥，也摄于那股“终焉”气息的余威，最终如潮水般退入了山林深处，只留下满目狼藉。

死里逃生的七八个幸存者，相互搀扶着，呆呆地坐在石楼前的空地上，眼神空洞，仿佛还未从昨夜那地狱般的景象中回过神来。他们人人带伤，有的断臂，有的腹部被撕开，简单包扎的伤口仍在渗血，但没有人喊痛，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焦糊和那股淡淡的、令人心悸的灰烬气息。

“艾……艾莉娅大人……”一个断了一条腿、靠着墙壁坐着的年轻猎荒队员，忽然嘶哑地开口，打破了寂静。他脸上沾满了血污和尘土，眼神却望向石楼紧闭的大门，带着一丝希冀和更深的恐惧。

他的话仿佛惊醒了其他人。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石楼。昨夜最后时刻，那道救命的灰色光芒，就是没入了那里。艾莉娅大人，还在里面。

“机簧大人他……”另一个幸存者看向不远处岩壁上，那被一根扭曲的骨刺钉在那里、早已没了声息的矮小身影，声音哽咽，说不下去。

昨夜并肩作战的一张张面孔，霍恩指挥官、瓦尔加队长、壁垒、鹰眼……还有更多甚至叫不出名字的同伴，如今都已变成冰冷的尸体，躺在灰烬与废墟之中。

巨大的悲痛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几乎令人窒息。圣所……几乎被从灰烬山脉抹去了。

吱呀——

就在这时，石楼那扇厚重、布满抓痕的大门，被人从里面艰难地推开了一条缝隙。

所有人瞬间绷紧了身体，挣扎着想要站起，拿起身边残破的武器。

一个纤细瘦小、脸上毫无血色、眼睛红肿得像桃子一样的少女，从门缝里探出头来。她是艾莉娅的学徒之一，昨夜一直守在密室门外。

看到外面惨烈的景象和仅存的几个血人，少女的眼泪瞬间又涌了出来，但她强忍着，用颤抖的声音说道：“艾、艾莉娅大人……还活着！呼吸……虽然很弱，但比之前平稳了一些！她胸口……有灰色的光……”

还活着！

这三个字，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一点火星，瞬间点燃了幸存者们眼中近乎熄灭的光芒！

“艾莉娅大人还活着！”

“真的吗？！”

“是那道灰色的光！是它救了我们，也救了艾莉娅大人！”

“是林阁下！一定是林阁下！”

激动、庆幸、悲伤、疑惑……复杂的情绪在幸存者胸中冲撞。艾莉娅还活着，这几乎是这场惨胜中唯一的慰藉，是圣所延续下去最后的希望。

“快！进去看看！”断腿的年轻队员挣扎着想站起，却牵动伤口，痛得龇牙咧嘴。

“别动！你们的伤太重了！”少女连忙喊道，她看了看外面惨烈的景象，又看了看里面，咬了咬嘴唇，“艾莉娅大人暂时稳定，但还在昏迷。你们……你们伤得更重，先别动，我……我去找找还有没有能用的药……”

她说完，鼓起勇气，从门后拿出一个急救箱，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血污和残骸，朝着不远处半塌的医护所方向跑去。那里或许还能找到一些未被完全毁掉的药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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