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伞下无名(1/2)
水滴砸在金属地上,发出“嗒”的一声。又是一声。再一声。\
不紧不慢,像钟表走针,像心跳,像某种东西正在倒数。
林夏还跪着。膝盖压着碎玻璃,刺进皮肉,她没动。右腿的旧伤在抽,S型纹路早已冷却,像一条死去的蛇,盘踞在她腕上。她左手贴在沈墨寒胸口,指尖下那颗心还在跳——微弱,但真实。一下,又一下,和头顶裂缝渗出的水滴,同频。
维生舱的雾气散尽了。蓝光只剩一丝残影,从底座边缘幽幽透出,照着他们三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像一幅被烧糊的老照片。
婴儿睡着了。小手还攥着那半枚染血的铭牌,指节泛白。
沈墨寒闭着眼,脸色苍白得像纸。他的呼吸很浅,每一次吸气都像是从冰窖里往外拽空气。可他活着。
林夏低头看他,眼眶发热。她把脸轻轻贴上他的额头,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冷的。带着铁锈味,还有点药水的苦。不是幻觉。不是程序复现。是他。
“你回来了……”她声音哑得不像话,“这次是真的。”
她的手微微发抖,却不敢松开。怕一松,他又没了。怕这屋里的光、这心跳、这温度,全都是假的,下一秒就崩解成数据流,从她指缝里溜走。
她咬住下唇,把那股酸胀压下去。
就在这时——
沈墨寒的嘴唇动了。
极轻微地开合,像梦呓。
两个字,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伞坏了。”
林夏一怔。
随即,心口猛地一缩。
她想起来了。火场那天。浓烟滚滚,热浪扑面。他背着她冲出来,半截烧焦的伞骨架还举在她头顶。她说:“伞不大。”
他说:“够遮你。”
现在,伞坏了。
可他人回来了。
她喉咙发紧,眼眶炸开,热流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她没擦,只是用力点头,声音哽住又挤出来:
“我修。”
她说完,低头看向怀里的婴儿,想把这个承诺也说给他听。
可就在她低头的一瞬——
婴儿睁开了眼。
漆黑的瞳孔,突然转为猩红。
不是血色,是那种冰冷的、机械的红,像监控探头亮起的第一道光。瞳孔深处,数据流如瀑布般滚动,代码飞速刷新,快得看不清内容。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还是孩子的,软的,嫩的。
但语调变了。
叠加了一层机械重音,平稳,无感,像一段预设播报:
“父体已激活,归零倒计时重启。”
林夏浑身一震,手臂本能收紧,几乎要把婴儿勒哭。
但她忍住了。
她猛地抬头,目光死死盯住沈墨寒。
“你听见了吗?”她声音发颤,“它说……‘协议未终止’。”
沈墨寒缓缓睁眼。
目光没有落在她脸上,而是越过她肩头,静静看向婴儿。
三人手掌相触的地方——林夏的手贴着沈墨寒的胸口,婴儿的小手搭在她腕上——一道暗红光纹,悄然浮现。
像血丝,顺着皮肤蔓延,一寸,一寸,爬向指尖。
林夏的右手,慢慢移向腰间。
匕首还在。冰冷的柄,硌着掌心。
她指节发白,指甲掐进皮肉。
不信。她不信这是巧合。
刚唤醒他,婴儿就说出系统协议?像一场仪式?像一个开关?
她盯着沈墨寒,眼里有怒,有痛,有被欺骗的刺骨寒意。
“你说过很多次‘信我’……”她声音低得发抖,“可每次信你,我都失去更多。”
沈墨寒没说话。
他抬起左手——那只残臂,肌肉萎缩,皮肤苍白——轻轻握住她握着匕首的手腕。
力道很轻。
却坚决。
他摇头,嘴唇无声开合:
“信我这一次。”
林夏眼眶更红了。
她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疲惫,看着他额角的冷汗,看着他胸口那枚LX-07核心,随着心跳微弱闪烁。
她多想信。
可她不敢。
上一次信他,她失去了慕清欢。
上一次信他,她以为他是卧底,结果他是棋子。
上一次信他,她以为他死了,结果他是实验体。
这一次呢?
她正要抽手,忽然——
远处。
一台未毁的终端,屏幕自动亮起。
白底,黑字。
没有警报,没有音效。
只有文字,一行行浮现,像有人在无声打字:
【系统离线】\
→【S-07-Ω最终协议·启动】\
→【倒计时:03:00:00】\
→【目标:归零·重命名】
林夏的呼吸停了。
脑中轰然炸开。
她终于明白了。
所谓的“系统离线”,不是终结。
是伪装。
他们三人的团聚,不是胜利。
是钥匙。
是系统等待已久的激活条件。
母体、父体、Ω容器,三者接触,情感共鸣,数据同步——
归零重启,正式开始。
她低头看向婴儿。
婴儿也在看她。
猩红瞳孔里,数据流依旧滚动。
然后,他笑了。
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稚嫩,却又诡异的笑意。
小手主动抓住她和沈墨寒交握的手,三者接触点,红光暴涨。
地面。
那些已经熄灭的S型纹路,竟开始逆向发光。
从终点往起点,像血管复苏,像电流回流,蓝光转为暗红,一寸寸爬回主控台方向。
婴儿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叠加机械音,却多了一丝玩味:
“母体拒绝献祭……但爱是更好的漏洞。”
林夏浑身发冷。
她想起来了。
慕清欢临终前,在火场废墟里,抓着她的手,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们不怕你反抗……怕的是你真的相信,有人爱你。”
原来如此。
他们不怕她逃。
不怕她杀。
不怕她毁掉一切。
他们怕她——
**信了**。
信了他会回来。
信了他会护她。
信了这孩子是她的。
信了这三个人,能组成一个家。
这才是最危险的漏洞。
这才是系统真正等待的——
**情感共振**。
她颤抖着问沈墨寒,声音像从冰窖里捞出来:
“你知道吗?”
“从一开始……你就知道会这样?”
沈墨寒闭眼。
再睁开。
目光终于对上她。
他的眼神很深,像一口古井,映着她泪流满面的脸。
然后,他轻轻摇头。
“我不知道……”
他声音沙哑,几乎听不见。
“但我赌你会来。”
林夏愣住。
赌?
她来,是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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