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倒计时与心跳（1/2）
水珠从天花板的裂缝滴落，砸在地面锈蚀的铁板上，发出“嗒”的一声。
又一声。
再一声。
林夏的脚步踩进积水里，鞋底碾碎了漂浮的一片玻璃渣，发出细微的裂响。她没停。怀里婴儿的呼吸贴着她胸口，温热、均匀，像一段被精心调校过的节拍器。她的手臂收得极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只要一松，这具小小的、温热的身体就会化成烟雾，消散在这片死寂的地下空间。
头顶，蓝色倒计时悬浮在裂缝上方，数字冷冰冰地跳动：03:59:58。
03:59:57。
光扫过她的侧脸，映出眼底深重的阴影。她抬头看了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时间不是她能掌控的东西了。她能做的，只有往前走。
脚下的水洼倒映出她扭曲的身影。她无意间瞥见，手腕内侧那道S型纹路——原本是温润的金色，在倒影中正一寸寸变暗，边缘渗出暗红，如同血液被什么东西污染、吞噬。她猛地缩回手，像是被烫到。
空气里那股味道又来了。
先是铁锈的腥气，浓得呛人。
紧接着，一丝极淡的樱花香精味钻进鼻腔，甜腻得不真实，只持续了一瞬，便又被铁锈压了下去。
她喉咙发紧，脚步顿了半秒。这味道……是系统在篡改她的记忆。试图把那些虚假的温情，塞进她最痛的伤口里。
她抱紧婴儿，加快脚步。
墙角堆着几具胚胎残骸，是之前战斗留下的。银白色的金属骨架歪斜着，空洞的眼窝黑洞洞地对着通道。其中一颗，眼球本该是碎裂的，可就在她经过时，那颗眼球突然轻轻转动了一下，瞳孔位置映出倒计时的蓝光：03:59:54。
林夏浑身一僵，后背窜起一股寒意。她没有回头，只是更紧地搂住了怀里的孩子。
婴儿在她怀里动了一下。
小脑袋往她颈窝里蹭了蹭，像是在寻找一个更舒服的位置。
然后，它睁开了眼睛。
瞳孔是纯粹的黑，清澈得不像这个世界的产物，倒映着头顶旋转的应急红灯和她自己苍白的脸。
小嘴微微张开，发出一个音节。
很轻，很软，却像一道惊雷劈进她死寂的心湖。
“妈妈。”
林夏整个人剧烈地晃了一下，膝盖一软，差点直接跪倒在冰冷的水里。她死死咬住牙关，才稳住身形。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几乎要破膛而出。这不是电子音，不是合成的杂音。这声音有温度，有气息，带着一种初生的生命本能，直直地撞进她灵魂最深处那个空荡荡的角落。
苏遥临死前的话在她脑子里炸开：“真正的开始只有一个。”
沈墨寒在火场外最后对她说的：“记住温度。”
这两个声音在她脑子里疯狂拉扯。
她下意识地把婴儿往怀里搂了搂，下巴轻轻抵着那柔软的发顶。一股酸涩猛地冲上鼻尖，眼眶瞬间发热。
不能信。
她告诉自己。
这是陷阱。是系统最恶毒的饵。
可身体比理智诚实。她的手臂，依旧下意识地收紧了。
就在这时，婴儿的瞳孔深处，极其短暂地掠过一道猩红的光，快得像错觉。随即，那黑色又恢复了纯粹。
林夏的呼吸骤然停止。
她低下头，死死盯着婴儿的眼睛。
什么都没有。只有那双清澈的黑瞳，安静地看着她。
“不是真的……”她声音沙哑，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不是……不能信……”
可她的手臂，依旧没有松开。
她继续往前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脚下的水洼再次倒映出她的影子。那手腕上的S型纹路，暗红已经蔓延过半。
她走到一片相对干燥的区域，低头想为婴儿调整一下滑落的襁褓。手指不经意间拂过婴儿后颈的皮肤，触到一个微小的、硬质的凸起。
芯片。
她动作一顿，指尖顺着那凸起的边缘描摹。
是LX-07的型号。
和沈墨寒身上的一模一样。
她的血液瞬间冻结。
就在她指尖触碰的瞬间，芯片表面极其细微地亮了一下，浮现出蛛网般的电流纹路。她瞳孔骤缩，死死盯着那纹路的波动频率——收缩，舒张，再收缩……
那不是随机的信号。
那是心跳。
是沈墨寒临终前，脉搏监测仪上最后那条越来越平缓、最终归于一条直线的波形。
分毫不差。
“不……”林夏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系统在用他最后的生命印记，来操控她？
用他最后的、真实的温度，来伪造一个虚假的“家”？
她的视线猛地模糊，眼前炸开一片火红的画面——
那场大火。浓烟滚滚。
沈墨寒将她狠狠推出坍塌的楼道，自己却被坠落的燃烧物吞没。
在最后一刻，他回头望她，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似乎在说什么。
可她听不见。
火焰的咆哮盖过了一切。
她只看到他的口型，一遍又一遍，无声地重复着……
“伞不大……下次……”
“啊——！”
林夏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猛地抽出别在腰间的匕首，转身狠狠砸向旁边一台残存的终端！
“砰！”
屏幕应声爆裂，无数蓝色电火花四溅，映照出她脸上纵横的泪水和扭曲到极致的痛苦。
“闭嘴！都给我闭嘴！”
她对着空气咆哮，对着这该死的系统，对着这无处不在的、虚假的温柔。
“他不会说‘下次’！他从来不说！他只会把伞偏过来！他自己淋湿！他只会蹲下来替我系鞋带！他只会看着我跑开，背影越来越小……他从不说‘下次’！从不说！”
她喘着粗气，匕首拄地，支撑着几乎虚脱的身体。
就在这时，怀里的婴儿又动了。
它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瞳孔不再是黑色，而是纯粹的、毫无感情的猩红机械光。
它的嘴唇微动，发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久经风霜的疲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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