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镜中·之我（1/2）
蓝光如潮水般退去，林夏从虚空中坠落。
她没来得及反应，后背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骨头像是裂了，闷痛从脊椎炸开，直冲头顶。她几乎是本能地收紧手臂——怀里的婴儿还在，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锁骨，微弱却真实。
她喘着气，手指颤抖着摸了摸婴儿的脸。皮肤很嫩，带着一点湿意，像刚出生的雏鸟。这触感把她从混沌中拽回来了一点。
她撑着地面想坐起，手心却传来一阵锐痛。
低头看去，掌心被碎玻璃划开一道口子，血正缓缓渗出，顺着指缝滴落。
血珠砸在地面。
啪。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亮了。
不是灯光，是镜面的反光。她抬起头，瞳孔骤然收缩。
四面八方，全是她的脸。
每一面墙，每一片天花板，每一块地板，都是镜子。无数个“林夏”站在不同的角度，用不同的眼神看着她。有的满脸血污，眼神空洞；有的衣衫整洁，嘴角含笑；有的抱着空荡的臂弯，低头啜泣；有的举着枪，枪口对着自己的太阳穴。
而脚下，地面像一潭死水，倒映着二十三个她。
每一个倒影都抱着一个婴儿。
每一个背景，都是她死过的场景。
火海中，她跪在焦黑的废墟里，怀里是烧焦的襁褓；
枪声响起，她倒在血泊中，婴儿从手中滑落；
高楼上，她松开手，婴儿随风坠下；
手术台上，她睁着眼，心电图拉成直线，婴儿在保温箱里哭到窒息……
她猛地抬头，环顾四周。
没人说话。
可耳边却响起无数细碎的声音，像风吹过枯叶，又像电流杂音，一字一句扎进她脑子里：
“你不是真的。”
“你是失败品。”
“你不配活着。”
她咬住牙关，喉咙发紧。这些声音……是她的。
是她夜里惊醒时，在黑暗里对自己说的话。
她扶着镜面站起，膝盖发软。指尖刚触到那光滑的表面，突然——
“嘶！”
一阵剧痛从指腹传来。
她缩回手，鲜血顺着指尖滴落。那面镜子，竟像刀刃一样，无声无息割开了她的皮肉。
血珠再次砸在地面。
涟漪扩散。
所有镜面同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记忆，如洪水决堤。
——她站在审讯室，慕清欢被铐在椅子上，脸上还带着笑：“你以为你赢了？可他爱的人从来不是你。”
她扣动扳机。子弹穿透胸膛。慕清欢倒下时，眼睛还睁着，嘴角却弯了弯。
那是她第一次亲手杀了人。不是敌人，是曾经的室友，是大学时替她挡酒的女孩。
——苏遥躺在血泊里，胸口插着碎片，手指颤抖着指向她：“你……才是真正的开始……别信他们……去找……周衍……”
她蹲下去想抱她，苏遥却推开她，最后看了她一眼，闭上了眼。
她记得那天雨下得很大，苏遥的血混着雨水，在地上流成一条淡红的河。
——沈墨寒跪在她面前，肩膀中弹，血染红半边身子，声音嘶哑：“林夏……信我一次，就这一次……”
她后退一步，抬起了枪。
“任务优先。”她说。
然后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他撕心裂肺的吼声，她没回头。
一段段画面轮播，每一幕都以婴儿啼哭收尾。
她踉跄后退，撞上镜面，头痛欲裂，仿佛有无数根针在脑子里搅动。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混着血水，滴进眼睛里，火辣辣地疼。
“你何必执着于痛苦？”
一个声音响起，温柔得令人作呕。
她猛地抬头。
一面镜子前，站着另一个“她”。
衣衫整洁，头发柔顺，脸上没有一丝伤痕。她甚至穿着那条她七岁生日时，沈墨寒送她的粉色发卡——边角卷了，像朵枯萎的花。
她微笑着，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枚戒指。
银色的戒圈，半融，扭曲，边缘泛着幽蓝的光。内侧刻着两个字：S-07。
“删除记忆，重启S-07协议，就能获得平静。”
“你看，这才是你该有的样子。”
“没有伤，没有痛，没有背叛，没有失去。”
林夏盯着那枚戒指，喉咙发紧。
那是沈墨寒从不离身的东西。
熔毁于第十一世轮回的自爆中。
连组织都认为碎片已被系统彻底回收。
“你不是我。”她声音沙哑。
“我是你真正想要的自己。”镜中人轻笑，“你不想再痛了，对吗？你不想再看着他们在你面前死去。你不想再被利用，被欺骗，被背叛。你只想……好好活着。”
林夏低头，看着自己满是伤痕的手臂，手腕上S型金纹隐隐发烫。
她想起沈墨寒在火场里背着她冲出来，左肩滴血，一遍遍说：“别怕，我带你回家。”
她想起他在雨夜里等她，伞偏向她，自己淋得透湿。
她想起他在医院守了她三天三夜，眼下乌青，手指紧紧攥着她的床单。
那些画面，没有系统提示，没有数据标记，没有任务奖励。
可她记得。
她记得那种温度。
“那不是我想要的平静。”她抬起头，声音颤抖，却一字一顿，“我要的是真实。哪怕痛苦，哪怕流血，哪怕记着你们每一个人的脸。”
镜中人笑容微敛。
“可你每次都会犯同样的错。”她缓缓开口，语气像在念一份审判书，“不信他，不救她，亲手推开爱。”
林夏身体一僵。
“苏遥死时，你说‘任务优先’。”
“慕清欢求饶时，你说‘她是敌人’。”
“沈墨寒挡枪时，你说‘这是计划’。”
“你根本不敢面对真实的情感，因为你怕痛。”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剜进她心里。
她双膝一软，几乎跪下。
是啊，她怕。
她怕相信一个人，最后却发现是谎言。
她怕付出感情，最后只换来背叛。
她怕伸手去抓，抓到的却是灰烬。
所以她筑起高墙，把自己锁在任务、代码、协议里。
所以她告诉自己，情感是弱点，记忆是负担，爱是陷阱。
可怀里的婴儿动了动。
小手抓住她的衣角，轻轻拽了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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