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通州暗访，蛛丝马迹（1/2）

老吴领命离京，是在一个铅云低垂、仿佛要压垮城头的清晨。他没有走官道，也未用王府车驾，只带了两名最精干、面孔最生、且从未参与过任何与通州相关事务的风影卫骨干，三人扮作收山货的行商，混在进出城的百姓中，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京城。

通州城，经过那场震惊朝野的大火和随之而来的严密搜查，依旧弥漫着一股劫后余生的惶然与肃杀。码头区域依旧被兵丁封锁，焦黑的残骸触目惊心，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烟熏火燎的气息。街上行人不多，且大多步履匆匆，眼神警惕，商铺也有不少门板紧闭，往日的繁华热闹荡然无存。

老吴三人没有直接靠近码头，而是在城南找了一间不起眼的小客栈住下。他们深谙暗访之道，白日里分头行动，混迹于茶馆、酒肆、车马行等人流混杂之处，看似随意攀谈，实则竖着耳朵搜集各种零碎消息。

起初几日，收获寥寥。关于那场大火，官方口径是“走水失慎”，民间私下虽有“贼人纵火”、“江湖仇杀”等传言，但都语焉不详。涉及漕帮、京营的议论更是讳莫如深，稍有提及，旁人便立刻噤声或岔开话题。显然，陈矩和刘衡事后进行了严厉的舆论管控，普通百姓和小商户不敢多言。

老吴也不急，他知道真正的线索往往藏在最底层、最容易被忽略的角落。他重点打听的是码头力工、漕船水手、以及那些在灰色地带讨生活的人。通过几日的观察和少量铜钱的“开路”，他将目标锁定在码头外围一个专为苦力提供廉价吃食和劣酒的破败茶棚。

茶棚老板是个瘸腿的老汉，姓胡，据说在码头混了大半辈子，三教九流都认得些。老吴扮作打听药材生意的老客，连续两日在他那里喝茶，不刻意打听，只偶尔闲聊些风土人情，慢慢熟络起来。

第三日下午，茶棚里没什么人，老吴见胡老汉唉声叹气地擦拭着本就不多的几张破桌子，便递过去一小壶从京城带来的二锅头：“胡老哥，看你愁眉不展的，可是生意难做？”

胡老汉接过酒，浑浊的眼睛亮了亮，也不客气，抿了一口，长叹一声：“可不是嘛！码头封了，力工们都散了，没活干，哪有钱来我这破棚子喝茶？这日子，难熬啊。”

“唉，也是。那场大火，真是飞来横祸。”老吴顺着他的话头，也叹口气，“我前些日子路过，看那烧得……啧啧，听说还死了不少人？有个叫萧百川的管事，好像也……”

胡老汉脸色微微一变，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老哥是外地来的吧？这事儿……可不敢乱说。萧把头……唉，是个好人哪，可惜了。”他摇摇头，又灌了口酒，似乎想借酒浇愁，也借酒壮胆，“说起来也怪，萧把头出事前那两天，好像就有点心神不宁，还悄悄来找过我一次。”

老吴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哦？萧把头找你？你们很熟？”

“算不上多熟，但他为人仗义，不嫌弃我们这些下苦力的。有时候手头紧，赊点茶饭钱，他也从不为难。”胡老汉回忆道，“那天他脸色不太好，塞给我一个小布包，说是万一他有什么不测，让我有机会的话，交给一个……姓李的，以前在京营当过把总，后来不知咋的退了，在通州西街铁匠铺旁边开了个修船补网的小铺子。”

李把总！果然有联系！老吴强压激动，故作好奇：“还有这事儿？那布包你后来给了吗？”

胡老汉苦笑：“给了啥呀！萧把头出事后，码头就乱了，兵荒马乱的。我吓得要死，把那布包藏在棚子后头灶坑的砖缝里，一直没敢动。后来官军封了码头，搜查得严，我更不敢拿了。也不知道那姓李的还在不在……说起来，萧把头当时还说，如果找不到姓李的，或者……或者姓李的也出事了，就把布包烧了，千万别让其他人知道。”

“那布包还在？”老吴追问。

“应该还在吧……我一直没敢去看。”胡老汉又喝了口酒，脸上露出后怕的神情。

老吴不再多问，闲聊几句后，留下些茶钱，便起身离开。他没有立刻去取布包，而是先派一名手下，去西街打听那个“修船补网”的李把总。

手下回报，西街铁匠铺旁确实有个修船补网的小铺，但铺门紧闭，门上落着灰，隔壁邻居说，李老板（他们都叫他李瘸子，因为一条腿是跛的）在大火前几天就突然关门走了，说是回老家探亲，之后再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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