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反将一军（2/2）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院墙外似乎传来极轻微的、衣物摩擦的窸窣声，以及几乎细不可闻的、仿佛狸猫窜过屋瓦的动静。声音来自……甲字库的方向？片刻后，一切重归寂静。

林逸屏息等待了许久，再无异常。他悄然起身，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走到档房窗边，望向甲字库那黑洞洞的轮廓。库门紧闭，毫无异状。那个耳背的老宦官，也不知是在门房里打盹，还是真的什么都没听见。

“夜半访客……看来，这甲字库里的‘石头’，果然不只是‘石头’那么简单。”林逸心中冷笑。郑少监一面严词拒绝公开勘验，一面却可能在夜间安排秘密的“检测”或“处理”？是闫家派人来检查贡品状态？还是郑少监自己在做什么手脚？

无论如何，这都证实了甲字库有鬼。林逸需要更确凿的证据，最好是能直接抓住现行，或者，拿到“寒铁石”的实物样本。

直接潜入风险太大，且容易打草惊蛇。他需要一个更巧妙的办法，一个能让对方自己把“证据”送上门，或者至少暴露出更多马脚的办法。

翌日，林逸似乎全然不知昨夜异动，依旧埋头故纸堆。但他“无意间”向张公公提起，说在整理前朝宫廷防火记录时，看到一种名为“火浣布”的奇异织物记载，据说产于西域，不畏火烧，遇火则净，想找些类似的记载或实物开开眼界。张公公随口道：“火浣布？那倒是稀罕物，咱们这儿怕是没有。不过，甲字库里好像存着些早年西域进贡的奇异织物边角料，不知有没有您说的那种。只是……那得钱主事点头才能看。”

林逸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哦？甲字库里还有这等物件？可惜钱主事日理万机，这等小事怕是不便叨扰。算了，我也只是好奇罢了。”

他不再提及，但“火浣布”和“甲字库藏有西域奇异织物边角料”这个信息，却像一颗种子，悄然种下。他知道，内廷宦官之间消息传递极快，尤其是关于库藏“奇物”的闲谈。

果然，两天后的傍晚，钱主事“恰好”路过珍异司，进来“巡视”。与林逸寒暄几句后，他仿佛不经意地说道：“听说林员外郎对西域‘火浣布’感兴趣？那东西确实神奇，不过咱们这儿存的那点边角料，年头太久，早已朽坏，怕是看不出什么了。倒是……”他话锋一转，压低声音，“库里新近那批‘寒铁石’，经匠人初步试锻，发现其寒气内敛，锻打时竟有微弱异香散出，且锻后刃口带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蓝纹路，颇为奇特。少监大人对此也很关注，已命匠作区加紧测试，或许真能用于改良御用兵刃。此事尚属机密，林员外郎知道就好，切莫外传。”

钱主事看似在分享一个“好消息”，展示“寒铁石”的“优良特性”和郑少监的“勤勉公务”，实则是再次强调“寒铁石”的独特与重要，并暗示其测试进展顺利、备受重视，隐隐有敲打林逸不要再“多事”的意味。

然而，林逸捕捉到了更关键的信息：锻打时散发“微弱异香”，锻后刃口有“暗蓝纹路”！这哪里是普通寒铁的特征？这分明是某些特殊矿物或合金在特定条件下，内部不稳定能量或物质被激发、析出的表现！与“黑冰石”在能量冲击下的某些反应何其相似！

钱主事这是在炫耀？还是在警告？抑或是……不小心说漏了嘴？

林逸心中波澜起伏，面上却露出钦佩与好奇：“竟有此事？果然是贡品，非同凡响。下官孤陋寡闻了。如此看来，少监大人慧眼识材，督促有力，必能为陛下，为朝廷再添利器。”

钱主事对林逸的“识趣”似乎很满意，又闲聊几句，便志得意满地离开了。

林逸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神深邃。对方主动透露“寒铁石”的异常特征，或许是笃定他无法接触实物，无法深究；或许是想用“成果”来压他；也或许……是测试他的反应。

无论如何，这条信息至关重要。它进一步将“寒铁石”与危险物质关联起来。而且，“暗蓝纹路”这个描述，让他想起了“幽昙冰”的颜色和“星髓”在特定能量下的虹光……

一个更大胆的计划，开始在林逸心中成形。他需要一份“寒铁石”的实物样本，哪怕只有一点点碎屑。正面索取绝无可能，夜间潜入风险极高。那么，是否可以利用对方测试过程中的“正常损耗”或“意外”来获取？

将作监匠作区的测试，必然会产生废料、碎屑。这些“垃圾”通常会被统一收集处理。如果能接触到这些“垃圾”……

林逸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个耳背的、负责甲字库夜间值守的老宦官，以及……钱主事看似不经意提起的“西域奇异织物边角料”。

反将一军的棋局，已悄然布下第二子。他需要耐心，也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将看似无关的线索，编织成一张让对方无可遁形的网。

（第四百七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