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星火之秘（1/2）

醉仙楼的余波在宣州城内急速扩散。清晨，州衙大牢最深处、由李崇亲兵把守的单人囚室内，那名被风影卫制住穴道后擒获的短打汉子，面色灰败地靠在冰冷的石墙上。一夜之间，连续三拨人对他进行了审讯——州衙的刑名师爷、李崇带来的内卫好手，以及刚刚离开的、那位令人捉摸不透的林逸林员外郎。

州衙的手段停留在皮肉恐吓与利益许诺，内卫则更精于精神压迫与细节拷问，但这些对于受过严酷反审讯训练的他而言，尚能咬牙硬扛。然而，那位年轻的林员外郎……他的审问方式截然不同。

林逸没有动刑，甚至没有高声喝问。他只是让人搬了把椅子坐在囚室对面，手里把玩着一块用丝帕包裹的、反射着幽暗光泽的金属薄片——正是那块“星髓”样本。林逸的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落在这金属片上，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与一个无形的匠人对话。

“顾师傅祖传的《金火要略》残卷说，此物‘非世间凡火可熔’，”林逸的声音平稳，在寂静的囚室里清晰可闻，“‘需以心火引之，佐以地乳、灵木灰’。这‘心火’颇为玄妙，可世间燃烧之物，无论是木炭、石炭、乃至猛火油，其焰心温度皆有上限。若要突破，无非几种思路：改进炉体结构增强聚热，鼓入更多助燃之气，或是……寻找本身燃烧便能产生更高温度的‘异火’。”

短打汉子紧闭双眼，充耳不闻。

林逸继续道，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探究的兴趣：“我让工匠用最好的焦炭，配合改良的鼓风囊，勉强能将一些上等铁料熔成铁水。可对这‘星髓’……连使其表面微微发红都做不到。它的熔点，高得超乎想象。你们那位‘影主’，或者说，你们背后真正懂行的人，所谓的‘古法’，真的是依靠‘地乳’、‘灵木灰’这些听起来像药材的东西来降低熔点吗？还是说……‘心火’另有所指？”

他微微抬眼，目光第一次如实质般落在短打汉子脸上：“比如，某种能持续稳定提供极端高温的……特殊‘火焰’或‘装置’？老君观密室里丢失的卷轴，记载的会不会就是这个？”

短打汉子的呼吸几不可察地紊乱了一瞬，眼皮下的眼珠微微滚动。林逸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

“不愿说？无妨。”林逸收起“星髓”，站起身，“你的同伴逃脱了，但他逃不远。‘净炎学会’的蓝火矢既然能精准狙杀你们的书办内线，说明他们对你们的行踪和身份了如指掌。你们在宣州的活动网络，可能早已千疮百孔。你现在守口如瓶，维护的或许不是一个秘密，而是一个即将崩塌、甚至可能反过来吞噬你们的组织。”

他走到门边，留下最后一句话：“李钦差耐心有限，内卫的手段你也见识了。他们得不到想要的，你的下场可想而知。而我，至少对‘技术’本身更感兴趣。若你改变主意，想谈谈‘技术’……可以让人找我。”

林逸离开后，囚室重归死寂。短打汉子缓缓睁开眼，望着潮湿的天花板，林逸最后那句关于“组织可能早已千疮百孔”的话，如同毒蛇，钻进他心里，啃噬着他原本坚定的意志。

与此同时，林氏工坊深处的秘密实验间内，灯火通明。几名从皇工别院借调来的老工匠，正围着那块“星髓”样本和一堆记录数据，啧啧称奇，争论不休。

“奇哉！老夫用‘吹管法’试过，火力集中于一点灼烧半柱香，表面竟无丝毫变化！这……这简直不像凡间金属！”

“密度测定结果也出来了，比精铁还重三成有余！质地却异常均匀。”

“尝试用金刚石刻划，痕迹极浅，其硬度远超已知任何材料！”

“酸浸、碱蚀，皆无反应，惰性极强！”

林逸听着工匠们的汇报，心中愈发有数。这“星髓”的特性——超高熔点、超高硬度、高密度、强耐腐蚀——简直就是天然的超高性能合金，若是能熔炼成型，无论是用于精密机簧、武器刃口还是特殊护甲，价值无可估量。难怪“影主”和可能存在的其他势力如此疯狂。

问题的核心，始终回到“如何熔炼”。古代的炉温有其极限。“心火”、“地乳”、“灵木灰”这些玄乎的指代，背后必然对应着具体的、可能超越当时常规认知的技术或物质。

“公子，”一位曾参与过宫中某些机密项目的老工匠迟疑道，“老朽年轻时曾听一位云游的方士提过一嘴，说极西之地或有‘地火精华’，色如琉璃，遇水而燃，其焰炽白，可熔金石。不知是否与那‘地乳’有关？至于‘灵木灰’……有些特殊矿物或草木灰烬，确实能在熔炼时起到助熔、脱氧或改善金属性能的作用，谓之‘熔剂’。”

地火精华？遇水而燃？炽白火焰？林逸心中一动，这描述……听起来有点像某种活跃金属或天然形成的可燃气体？难道古代真的存在并被发现、利用了某种罕见的高能燃料？

线索依然破碎，但方向似乎隐约可见。

就在这时，韩石头匆匆进来，附耳低语了几句。林逸目光一凝：“确定？”

“风影卫在城南一处废弃砖窑附近，发现了疑似昨夜醉仙楼逃脱那人的踪迹，但去晚一步，人已转移。不过，在现场发现了这个。”韩石头递上一小块不起眼的、被踩进泥里的碎布片，边缘有焦痕，仔细看，能辨认出是一种质地特殊的深青色细麻布，上面用极淡的银线绣着一个几乎看不清的、残缺的图案，像是一片扭曲的羽毛，又像是一簇变形的火焰。

“这不是宣州本地常见的布料，绣工也很特别，像是江南‘云锦阁’的手笔，但纹样诡异，绝非寻常装饰。”韩石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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