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交易与杀机（2/2）

“沈小姐指的是？”

“弩。”沈青璃一字一句，“二十具，要最好的。还有，护卫用的短刃、皮甲。”她顿了顿，“我知道，神机坊有。”

林逸没有立刻回答。私售军械是大罪，尤其是给地方豪族。但沈青璃此刻提出这个要求，显然不是临时起意。

“沈小姐应该知道，神机坊所造军械，皆有编号备案，专供北疆及朝廷许可之地。”

“我知道。”沈青璃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铜符，放在案上，“这是三年前，沈家捐助北疆军粮，靖北郡王亲赐的‘义商令’。凭此令，可在北疆都督府辖下，优先采购部分军需物资，以备商队自卫。”

林逸拿起铜符。入手沉重，正面刻着“靖北义商”，背面是赵恒的王印。这是真的。

“沈家商队常走北疆，漠北马匪猖獗，自备些防身器械，情理之中。”沈青璃缓缓道，“只是北疆路远，若能从宣州神机坊直接购买，岂不更方便？当然，该走的文书、该付的款银，沈家一分不会少。此外……”

她取出一份地契：“这是沈家在江州城南的三十亩地，临河，交通便利。若神机坊有意在江州设分坊，沈家愿以此地入股，分文不取，只求合作。”

这是重注。不仅买军械，更是要将神机坊与沈家深度捆绑。

林逸放下铜符：“沈小姐，四海商行背后是三皇子。你与神机坊合作，便是公开与三皇子为敌。”

“从洪天霸死的那一刻起，沈家已经没有退路了。”沈青璃目光锐利，“他们今天能杀洪天霸，明天就能对沈家下手。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赌一把。林郎中背后有靖北郡王，神机坊有北疆军功护身，这是江州眼下唯一能抗住三皇子压力的力量。”

她起身，走到水榭边，望着运河上往来的帆影：“江州不能乱。乱了，沈家三代基业毁于一旦，江南百姓也要遭殃。林郎中，你想要的，是神机坊在江南立足，是推行你的工技标准，是借江州这个舞台，做更大的事。而这些，都需要一个稳定的江州。”

林逸沉默。沈青璃看得透彻。江州若被四海商行和三皇子完全控制，神机坊的江南拓展势必受阻。靖北郡王赵恒的财源和声望也会受损。

“弩可以卖。”他终于开口，“但必须走正规渠道。沈家需向北疆都督府申请‘商队自卫器械采购’，由都督府行文至工部备案，再由神机坊接单制作。所有器械需刻印编号，沈家需定期向北疆报备使用情况。”

“可以。”沈青璃毫不犹豫。

“至于江州分坊……”林逸拿起地契，“神机坊可以合作，但主导权在神机坊。沈家可派人参与管理，但技术、质检、核心匠人，必须由神机坊掌控。”

“理应如此。”

“还有最后一件事。”林逸看着她，“我要知道，宇文述私造的那些军械，最终会送到谁手里。沈家在江州耳目众多，这件事，沈小姐能查清吗？”

沈青璃转身，与林逸对视良久，缓缓点头：“给我五天时间。”

交易达成。沈青璃亲自送林逸出沈园。临别时，她忽然低声道：“林郎中，小心谢云澜。他虽然回了金陵，但谢家在江州的暗桩没撤。我收到风声，谢家有人在打听……‘宣州来的图纸’。”

图纸？林逸心中一凛。是指神机坊的技术图纸，还是……北疆布防图？

回到悦来客栈，林逸立刻召来柳乘风：“加派人手，盯紧所有从金陵方向来江州的人，特别是与谢家有关的。还有，让我们在京城的兄弟查一查，最近东宫和谢家，有没有异常调动。”

“是。”

夜色再次降临。林逸站在客栈阁楼上，望着江州城的万家灯火。这座繁华的城池，就像一只精美的瓷瓶，表面光鲜，内里却已布满裂痕。而他现在，正站在裂缝最密集的地方。

洪天霸的死，只是一个开始。四海商行、宇文述、谢家、沈家……各方势力都在收紧手中的线。而他，必须在这些线绞成死结之前，找到那把剪断它们的剪刀。

远处运河上，一艘挂着四海商行旗号的货船，正缓缓驶入码头。船身吃水很深，像是载着重货。

林逸的目光，久久停留在那艘船上。

（第三百四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