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旧友新知扬州夜(2/2)
沈砚扶起他,指了指桌前的椅子:“苏先生请坐。不知你有何线索,可助本御史查案?”
苏仲打开布包,取出几张泛黄的账册残页,递到沈砚面前:“大人您看,这是三年前盐运司的盐引发放记录。上面写着‘裕泰盐行领盐引三千引’,可草民当年核对过实际运盐量,他们足足多运了五百引——这五百引盐,没走官盐渠道,全成了私盐,税银一分没缴。还有卢大人,每年都以‘盐场修缮’为名,从盐税里克扣近千两银子,这些都记在‘杂项开支’里,外人根本查不到!”
沈砚拿起残页细看,上面的字迹与他之前见过的盐运司账册笔迹一致,标注的日期、金额也清晰可辨。若是真的,这无疑是扳倒卢文康、追查裕泰盐行的重要线索。可他也疑虑——苏仲既是被卢文康罢黜,为何早不现身,偏偏在他来扬州后深夜求见?他的动机,到底是报国,还是另有所图?
“苏先生的心意,本御史心领了。”沈砚将残页收好,语气平静,“只是盐政查案非同小可,还需核实线索真伪。若先生所言属实,本御史定会重用你。”
苏仲脸上露出急切之色:“大人,草民所言句句属实!若大人不信,草民还能说出卢大人私藏账册的地方——就在盐运司后院的暗格里!”
沈砚没有接话,只淡淡道:“夜深了,苏先生先回去歇息。明日我会让人与你联系,再详谈查案之事。”
送走苏仲后,周墨恰好从外面回来——他刚按沈砚的吩咐,去查访小盐商的情况。“大人,苏仲这个人,我刚才在巷口打听了一下,确实在盐运司待过,因得罪卢文康被罢官,口碑还不错,只是……”他顿了顿,“有人说,前几日见过他跟裕泰盐行的伙计说话,不知是何缘由。”
沈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与裕泰盐行有牵扯,这苏仲的身份就更可疑了——是裕泰盐行派来的卧底,还是真的想投效自己,只是偶然与裕泰的人接触?
“明远,你明日带几个人,去盐运司附近查查苏仲说的暗格,再核实他给的账册残页是否属实。”沈砚吩咐道,“另外,去东巷柳府附近转转,看看林清漪的外祖家,还有她提到的秦小吏、恒记盐商,到底是什么来头。”
“明白。”周墨应声记下。
沈砚又看向门外的刘黑塔:“黑塔,你去江湖上的茶馆、酒楼问问,有没有人知道苏仲的底细,还有裕泰盐行最近的动静——尤其是他们跟哪些官员、商户往来密切。”
“好嘞!”刘黑塔领了命,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驿馆里只剩下沈砚一人,烛火跳动着,将账册残页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他拿起残页,又想起林清漪的话——裕泰盐行、秦小吏、恒记盐商,还有这神秘的苏仲,每个人都像是一把钥匙,可也可能是一把刀。在扬州这地方,没有绝对的朋友,也没有绝对的敌人,稍有不慎,就会落入陷阱。
正沉思间,驿卒又送来一张纸条,是林清漪派人送来的,上面只有一行字:“裕泰盐行苏半城,与理亲王有旧,大人查案需慎之又慎。”
沈砚瞳孔骤缩。理亲王——当今圣上的弟弟,手握部分京营兵权,在朝中势力极大。原来裕泰盐行的后台,不是地方官员,而是京城的王爷!这就难怪卢文康敢如此嚣张,难怪扬州盐政积弊难除——背后有亲王撑腰,寻常的查案,根本动不了他们分毫。
他将纸条烧成灰烬,指尖捏着滚烫的纸灰,心里清楚,扬州盐政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林清漪的提醒,苏仲的线索,卢文康的阻挠,还有理亲王的阴影,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将他困在其中。
夜风从窗缝吹进来,带着几分寒意。沈砚望着窗外的夜空,星星被乌云遮住,一片漆黑。他知道,接下来的查案之路,不仅要对付卢文康和盐商,还要直面来自京城王爷的压力。而他身边的“旧友”与“新知”,到底是助力,还是暗藏杀机的棋子,谁也说不清。
但他没有退路。残页上的盐引记录,秦小吏的遭遇,百姓吃不起盐的疾苦,都在提醒他——哪怕前路遍布荆棘,哪怕要对抗的是亲王势力,这盐政,他也必须查下去。只是他没料到,那看似无害的苏老秀才,很快就会给他带来一场始料未及的麻烦。